论刑法

贞观元年，太宗谓侍臣曰：“死者不可再生，用法务在宽简。古人云，鬻棺者yu岁之疫，非疾于人，利于棺售故耳。今法司he理一狱，必求shen刻，yu成其考课。今作何法，得使平允？”谏议大夫王珪进曰：“但选公直良善人，断狱允当者，增秩赐金，即jian伪自息。”诏从之。太宗又曰：“古者断狱，必讯于三槐、九棘之官，今三公、九卿，即其职也。自今以后，大辟罪皆令中书、门下四品以上及尚书九卿议之。如此，庶免冤滥。”由是至四年，断死刑，天下二十九人，几致刑措。

贞观二年，太宗谓侍臣曰：“比有nu告主谋逆，此极弊法，特须禁断。假令有谋反者，必不独成，终将与人计之；众计之事，必有他人论之，岂藉nu告也？自今nu告主者，不须受，尽令斩决。”

贞观五年，张蕴古为大理丞。相州人李好德素有风疾，言涉妖妄，诏令鞠其狱。蕴古言：“好德癫病有征，法不当坐。”太宗许将宽宥。蕴古密报其旨，仍引与博戏。治书侍御史权万纪劾奏之。太宗大怒，令斩于东市。既而悔之，谓房玄龄曰：“公等食人之禄，须忧人之忧，事无ju细，咸当留意。今不问则不言，见事都不谏诤，何所辅弼？如蕴古shen为法官，与囚博戏，漏xie朕言，此亦罪状甚重。若据常律，未至极刑。朕当时盛怒，即令chu1置。公等竟无一言，所司又不覆奏，遂即决之，岂是dao理。”因诏曰：“凡有死刑，虽令即决，皆须五覆奏。”五覆奏，自蕴古始也。又曰：“守文定罪，或恐有冤。自今以后，门下省覆，有据法令合死而情可矜者，宜录奏闻。”

蕴古，初以贞观二年，自幽州总guan府记室兼直中书省，表上《大宝箴》，文义甚mei，可以规诫。其词曰：

今来古往，俯察仰观，惟辟作福，为君实难。宅普天之下，chu1王公之上，任土贡其所有，ju僚和其所唱。是故恐惧之心日弛，邪僻之情转放。岂知事起乎所忽，祸生乎无妄。故以圣人受命，拯溺亨屯，归罪于己，推恩于民。大明无偏照，至公无私亲。故以一人治天下，不以天下奉一人。礼以禁其奢，乐以防其佚。左言而右事，chu警而入跸。四时调其惨舒，三光同其得失。故shen为之度，而声为之律。勿谓无知，居高听卑；勿谓何害，积小成大。乐不可极，极乐成哀；yu不可纵，纵yu成灾。壮九重于内，所居不过容膝；彼昏不知，瑶其台而琼其室。罗八珍于前，所食不过适口；惟狂罔念，丘其糟而池其酒。勿内荒于se，勿外荒于禽；勿贵难得之货，勿听亡国之音。内荒伐人xing，外荒dang人心；难得之wu侈，亡国之声yin。勿谓我尊而傲贤侮士，勿谓我智而拒谏矜己。闻之夏后，据馈频起；亦有魏帝，牵裾不止。安彼反侧，如chunyang秋lou；巍巍dangdang，推汉高大度。抚兹庶事，如履薄临shen；战战栗栗，用周文小心。

《诗》云：“不识不知。”《书》曰：“无偏无党。”一彼此于xiong臆，捐好恶于心想。众弃而后加刑，众悦而后命赏。弱其qiang而治其luan，伸其屈而直其枉。故曰：如衡如石，不定wu以数，wu之悬者，轻重自见；如水如镜，不示wu以形，wu之鉴者，妍蚩自lou。勿浑浑而浊，勿皎皎而清；勿汶汶而暗，勿察察而明。虽冕旒蔽目而视于未形，虽黈纩sai耳而听于无声。纵心乎湛然之域，游神于至dao之jing1。扣之者，应洪纤而效响；酌之者，随浅shen而皆盈。故曰：天之清，地之宁，王之贞。四时不言而代序，万wu无为而受成。岂知帝有其力，而天下和平。吾王拨luan，戡以智力；人惧其威，未怀其德。我皇抚运，扇以淳风；民怀其始，未保其终。爰术金镜，穷神尽xing。使人以心，应言以行。包括理ti，抑扬辞令。天下为公，一人有庆。开罗起祝，援琴命诗。一日二日，念兹在兹。惟人所召，自天祐之。争臣司直，敢告前疑。

太宗嘉之，赐帛三百段，仍授以大理寺丞。

贞观五年，诏曰：“在京诸司，比来奏决死囚，虽云三覆，一日即了，都未暇审思，三奏何益？纵有追悔，又无所及。自今后，在京诸司奏决死囚，宜二日中五覆奏，天下诸州三覆奏。”又手诏敕曰：“比来有司断狱，多据律文，虽情在可矜而不敢违法，守文定罪，惑恐有冤。自今门下省复有据法合死，而情在可矜者，宜录状奏闻。”

贞观九年，盐泽dao行军总guan、岷州都督高甑生，坐违李靖节度，又诬告靖谋逆，减死徙边。时有上言者曰：“甑生旧秦府功臣，请宽其过。”太宗曰：“虽是藩邸旧劳，诚不可忘。然理国守法，事须画一，今若赦之，使开侥幸之路。且国家建义太原，元从及征战有功者甚众，若甑生获免，谁不觊觎？有功之人，皆须犯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