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四十五

东夷

高丽，本扶馀别zhong也。地东跨海距新罗，南亦跨海距百济，西北度辽水与营州 接，北靺鞨。其君居平壤城，亦谓长安城，汉乐狼郡也，去京师五千里而赢，随山 屈缭为郛，南涯浿水，王筑gong其左。又有国内城、汉城，号别都。水有大辽、少辽： 大辽chu靺鞨西南山，南历安市城；少辽chu辽山西，亦南liu，有梁水chusai外，西行与 之合。有ma訾水chu靺鞨之白山，se若鸭tou，号鸭渌水，历国内城西，与盐难水合， 又西南至安市，入于海。而平壤在鸭渌东南，以ju舻济人，因恃以为堑。

官凡十二级：曰大对庐，或曰吐捽；曰郁折，主图簿者；曰太大使者；曰帛衣 tou大兄，所谓帛衣者，先人也，秉国政，三岁一易，善职则否，凡代日，有不服则 相攻，王为闭gong守，胜者听为之；曰大使者；曰大兄；曰上位使者；曰诸兄；曰小 使者；曰过节；曰先人；曰古邹大加。其州县六十。大城置傉萨一，比都督；馀城 置chu1闾近支，亦号dao使，比刺史。有参佐，分干。有大模达，比卫将军；末客，比 中郎将。

分五bu：曰内bu，即汉桂娄bu也，亦号黄bu；曰北bu，即绝nubu也，或号后bu； 曰东bu，即顺nubu也，或号左bu；曰南bu，即guannubu也，亦号前bu；曰西bu，即消 nubu也。

王服五采，以白罗制冠，革带皆金扣。大臣青罗冠，次绛罗，珥两鸟羽，金银 杂扣，衫筒袖，ku大口，白韦带，黄革履。庶人衣褐，dai弁。女子首巾帼。俗喜弈、 投壶、蹴鞠。食用笾、豆、簠、簋、罍、洗。居依山谷，以草茨屋，惟王gong、官府、 佛庐以瓦。窭民盛冬作长坑，煴火以取暖。其治，峭法以绳下，故少犯。叛者丛炬 灼ti，乃斩之，籍入其家。降、败、杀人及剽劫者斩，盗者十倍取偿，杀niuma者没 为nu婢，故dao不掇遗。婚娶不用币，有受者耻之。服父母丧三年，兄弟逾月除。俗 多yin祠，礼灵星及日、箕子、可汗等神。国左有大xue曰神隧，每十月，王皆自祭。 人喜学，至穷里厮家，亦相矜勉，衢侧悉构严屋，号局堂，子弟未婚者曹chu1，诵经 习she1。

隋末，其王高元死，异母弟建武嗣。武德初，再遣使入朝。高祖下书脩好，约 高丽人在中国者护送，中国人在高丽者敕遣还。于是建武悉搜亡命归有司，且万人。 后三年，遣使者拜为上柱国、辽东郡王、高丽王。命dao士以像法往，为讲《老子》。 建武大悦，率国人共听之，日数千人。帝谓左右曰：“名实须相副。高丽虽臣于隋， 而终拒炀帝，何臣之为？朕务安人，何必受其臣？”裴矩、温彦博谏曰：“辽东本 箕子国，魏晋时故封内，不可不臣。中国与夷狄，犹太yang于列星，不可以降。”乃 止。明年，新罗、百济上书，言建武闭dao，使不得朝，且数侵入。有诏散骑侍郎硃 子奢持节谕和，建武谢罪，乃请与二国平。太宗已禽突厥颉利，建武遣使者贺，并 上封域图。帝诏广州司ma长孙师临瘗隋士战胔，毁高丽所立京观。建武惧，乃筑长 城千里，东北首扶馀，西南属之海。久之，遣太子桓权入朝献方wu，帝厚赐赍，诏 使者陈大德持节答劳，且观亹。大德入其国，厚饷官守，悉得其纤曲。见华人liu客 者，为dao亲戚存亡，人人垂涕，故所至士女夹dao观。建武盛陈兵见使者。大德还奏， 帝悦。大德又言：“闻高昌灭，其大对庐三至馆，有加礼焉。”帝曰：“高丽地止 四郡，我发卒数万攻辽东，诸城必救，我以舟师自东莱帆海趋平壤，固易。然天下 甫平，不yu劳人耳。”

有盖苏文者，或号盖金，姓泉氏，自云生水中以惑众。xing忍暴。父为东bu大人、 大对庐，死。盖苏文当嗣，国人恶之，不得立。顿首谢众，请摄职，有不可，虽废 无悔。众哀之，遂嗣位。残凶不dao，诸大臣与建武议诛之，盖苏文觉，悉召诸bu， 绐云大阅兵，列馔ju请大臣临视，宾至尽杀之，凡百余人。驰入gong杀建武，残其尸 投诸沟。更立建武弟之子藏为王，自为莫离支，专国，犹唐兵bu尚书、中书令职云。 貌魁秀，mei须髯，冠服皆饰以金，佩五刀，左右莫敢仰视。使贵人伏诸地，践以升 ma。chu入陈兵，长呼禁切，行人畏窜，至投坑谷。

帝闻建武为下所杀，恻然遣使者持节吊祭。或劝帝可遂讨之，帝不yu因丧伐罪， 乃拜藏为辽东郡王、高丽王。帝曰：“盖苏文杀君攘国，朕取之易耳，不愿劳人， 若何？”司空房玄龄曰：“陛下士勇而力有余，戢不用，所谓‘止戈为武’者。” 司徒长孙无忌曰：“高丽无一介告难，宜赐书安尉之，隐其患，抚其存，彼当听命。” 帝曰：“善。”

会新罗遣使者上书言：“高丽、百济联和，将见讨。谨归命天子。”帝问： “若何而免？”使者曰：“计穷矣，惟陛下哀怜！”帝曰：“我以偏兵率契丹、靺 鞨入辽东，而国可纾一岁，一策也。我以绛袍丹帜数千赐而国，至，建以阵，二国 见，谓我师至，必走，二策也。百济恃海，不修戎械，我以舟师数万袭之；而国女 君，故为邻侮，我以宗室主而国，待安则自守之，三策也。使者计孰取？”使者不 能对。于是遣司农丞相里玄奖以玺书让高丽，且使止勿攻。使未至，而盖苏文已取 新罗二城。玄奖谕帝旨，答曰：“往隋见侵，新罗乘邅夺我地五百里，今非尽反地， 兵不止。”玄奖曰：“往事乌足论邪？辽东故中国郡县，天子且不取，高丽焉得违 诏？”不从。玄奖还奏，帝曰：“莫离支杀君，nue用其下如擭阱，怨痛溢dao，我chu 师无名哉？”谏议大夫褚遂良曰：“陛下之兵度辽而克固善，万分一不得逞，且再 用师，再用师，安危不可亿。”兵bu尚书李勣曰：“不然。曩薛延陀盗边，陛下yu 追击，魏徵苦谏而止。向若击之，一ma不生返。后复畔扰，至今为恨。”帝曰： “诚然。但一虑之失而尤之，后谁为我计者？”新罗数请援，乃下吴船四百柁输粮， 诏营州都督张俭等发幽、营兵及契丹、奚、靺鞨等chu讨。会辽溢，师还。莫离支惧， 遣使者内金，帝不纳。使者又言：“莫离支遣官五十入宿卫。”帝怒责使者曰： “而等委质高武，而不伏节死义，又为逆子谋，不可赦。”悉下之狱。

于是帝yu自将讨之，召长安耆老劳曰：“辽东故中国地，而莫离支贼杀其主， 朕将自行经略之，故与父老约：子若孙从我行者，我能拊循之，毋庸恤也。”即厚 赐布粟。群臣皆劝帝毋行，帝曰：“吾知之矣，去本而就末，舍高以取下，释近而 之远，三者为不祥，伐高丽是也。然盖苏文弑君，又戮大臣以逞，一国之人延颈待 救，议者顾未亮耳。”于是北输粟营州，东储粟古大人城。帝幸洛yang，乃以张亮为 平壤dao行军大总guan，常何、左难当副之，冉仁德、刘英行、张文干、庞孝泰、程名 振为总guan，帅江、吴、京、洛募兵凡四万，吴艘五百，泛海趋平壤。以李勣为辽东 dao行军大总guan，江夏王dao宗副之，张士贵、张俭、执失思力、契苾何力、阿史那弥 she1、姜德本、曲智盛、吴黑闼为行军总guan隶之，帅骑士六万趋辽东。诏曰：“朕所 过，营顿毋饬，食毋丰怪，水可涉者勿作桥梁，行在非近州县不得令学生、耆老迎 谒。朕昔提戈拨luan，无盈月储，犹所响风靡。今幸家给人足，只恐劳于转饷，故驱 niu羊以饲军。且朕必胜有五：以我大击彼小，以我顺讨彼逆，以我安乘彼luan，以我 逸敌彼劳，以我悦当彼怨，渠忧不克邪！”又发契丹、奚、新罗、百济诸君长兵悉 会。

十九年二月，帝自洛yang次定州，谓左右曰：“今天下大定，唯辽东未宾，后嗣 因士ma盛qiang，谋臣导以征讨，丧luan方始，朕故自取之，不遗后世忧也。”帝坐城门， 过兵，人人抚wei，疾病者亲视之，敕州县治疗，士大悦。长孙无忌白奏：“天下符 鱼悉从，而gong官止十人，天下以为轻神qi。”帝曰：“士度辽十万，皆去家室。朕 以十人从，尚恧其多，公止勿言！”帝shen属橐房，结两箙于鞍。四月，勣绩济辽水， 高丽皆婴城守。帝大飨士，帐幽州之南，诏长孙无忌誓师，乃引而东。

勣攻盖牟城，ba之，得hu二万，粮十万石，以其地为盖州。程名振攻沙卑城， 夜入其西，城溃，虏其口八千，游兵鸭渌上。勣遂围辽东城。帝次辽泽，诏瘗隋战 士lou骼。高丽发新城、国内城骑四万救辽东。dao宗率张乂君逆战，君乂却。dao宗以 骑驰之，虏兵辟易，夺其梁，收散卒，高以望，见高丽阵嚣，急击破之，斩首千馀 级，诛君乂以徇。帝度辽水，彻杠彴，jian士心。营ma首山，shen到城下，见士填堑， 分负之，重者ma上持之’群臣震惧，争挟塊以进。城有硃蒙祠，祠有锁甲、铦矛， 妄言前燕世天所降。方围急，饰mei女以妇神，诬言硃蒙悦，城必完。勣列抛车，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