麋鹿成群，虎豹避之；飞鸟成列，鹰鹫不击；众人成聚，圣人不犯。腾蛇游于雾，乘 于风雨而行，非千里不止；然则暮托宿于■鳣之，所以然者，何也？用心不一也。夫蚯蚓 内无骨之，外无爪牙之利；然下饮黄泉，上垦晞土。所以然者，何也？用心一也。聪者 耳闻，明者目见，聪明形则仁者，廉耻分矣。故非其而行之，虽劳不至；非其有而求 之，虽不得；智者不为非其事，廉者不求非其有；是以远容而名章也。诗云：“不忮不 求，何用不臧。”此之谓也。

西闾过东渡河中而溺，船人接而之，问曰：“今者安之？”西闾过曰：“东 说诸侯王。”船人掩而笑曰：“渡河中而溺，不能自救，安能说诸侯乎？”西闾过 曰：“无以之所能相为伤也。独不闻和氏之璧乎？价重千金，然以之间纺，曾不如瓦 砖；随侯之珠，国宝也，然用之弹，曾不如泥；骐骥騄駬，倚衡负轭而趋，一日千里，此 至疾也，然使捕鼠，曾不如百钱之狸；將、鏌■拂鐘不錚，試不知，揚刃离金斩羽契铁 斧，此至利也，然以之补履，曾不如两钱之锥。今持楫乘扁舟，广之中，当侯之 波，而临渊，适之所能耳。若诚与东说诸侯王，见一国之王，之蒙蒙，无异夫未视 之狗耳。”

楚昭王召孔，将使执政而封以书社七百。西谓楚王曰：“王之臣用兵有如路者 乎？使诸侯有如宰予者乎？长官五官有如贡者乎？昔文王酆、武王镐之间百乘之地， 伐上杀主立为天，世皆曰圣。王今以孔之贤而有书社七百里之地，而三佐之，非楚之 利也。”楚王遂止。夫善恶之难分也，圣人独见疑，而况于贤者乎！是以贤圣罕合，谄谀常 兴也。故有千岁之而无百岁之治，孔之见疑，岂不痛哉！

梁相死，惠之梁，渡河而遽堕中，船人救之。船人曰：“何之而遽也？” 曰：“梁无相，吾往相之。”船人曰：“居船橶之间而困，无我则死矣，何能相梁 乎？”惠曰：“居艘楫之间则吾不如；至于安国家，全社稷，之比我，蒙蒙如未视 之狗耳。”

鲁哀公问于孔曰：“有智者寿乎？”孔曰：“然。人有三死而非命也者，人自取 之。夫寝不时，饮不节，佚劳过度者，疾共杀之；居下位而上忤其君，嗜无厌，而求 不止者，刑共杀之；以少犯众，弱以侮，忿怒不量力者，兵共杀之。此三者，非命也，人 自取之。诗云：‘人而无仪，不死何为？’此之谓也。”

孔遭难陈、蔡之境，绝粮，弟皆有饥，孔歌两之间。路见曰：“夫之 歌，礼乎？”孔不应，曲终而曰：“由，君好乐为无骄也，小人好乐为无慑也，其谁知 之？不我知而从我者乎？”路不悦，援而舞，三终而。及至七日，孔修乐不休， 路愠见曰：“夫之修乐，时乎？”孔不应，乐终而曰：“由，昔者齐桓霸心生于莒， 句践霸心生于会稽，晋文霸心生于骊氏，故居不幽，则思不远，不约则智不广，庸知而不 遇之。”于是兴，明日免于厄。贡执辔曰：“二三从夫而遇此难也，其不可忘也！” 孔曰：“恶是何也？语不云乎？三折肱而成良医。夫陈、蔡之间，丘之幸也。二三从

也，其善者以为为礼也。乃孔以微罪行，不为苟 去，故君之所为，众人固不得识也。”

今夫世异则事变，事变则时移，时移则俗易；是以君先相其土地，而裁其，观其 俗，而和其风，总众议而定其教。愚人有学远者，参矢而发，已五步之内，又复参矢而 发；世以易矣，不更其仪，譬如愚人之学远。目察秋毫之末者，视不能见太山；耳听清浊 之调者，不闻雷霆之声。何也？唯其意有所移也。百人觿，不可为固结；千人谤狱，不可 为直辞，万人比非，不可为显士。

甘戊使于齐，渡大河。船人曰：“河间耳，君不能自渡，能为王者之说乎？”甘戊 曰：“不然，汝不知也。各有短长，谨愿敦厚，可事主不施用兵；骐骥、騄駬，足及千 里，置之室，使之捕鼠，曾不如小狸；将为利，名闻天下，匠以治木，不如斤斧。今持 楫而上下随，吾不如；说千乘之君，万乘之主，亦不如戊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