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蔡威公闭门而哭，三日三夜，泣尽而继以血，旁邻窥墙而问之。曰：“何故而哭， 悲若此乎？”对曰：“吾国且亡。”曰：“何以知也？”应之曰：“吾闻病之将死也，不可 为良医；国之将亡也，不可为计谋；吾数谏吾君，吾君不用，是以知国之将亡也。”于是窥 墙者闻其言，则举宗而去之楚。居数年，楚王果举兵伐蔡。窥墙者为司，将兵而往来，虏 甚众。问曰：“得无有昆弟故人乎？”见威公缚在虏中，问曰：“若何以至于此？”应曰： “吾何以不至于此？且吾闻之也，言之者行之役也，行之者言之主也。汝能行我言，汝为 主，我为役，吾亦何以不至于此哉？”窥墙者乃言之于楚王，遂解其缚，与俱之楚。故曰： “能言者未必能行，能行者未必能言。”

石乞侍坐于屈建。屈建曰：“白公其为乎？”石乞曰：“是何言也？白公至于室无营 所，下士者三人与己相若，臣者五人，所与同衣者千人。白公之行若此，何故为？”屈建 曰：“此建之所谓也。以君行，则可于国家行。过礼则国家疑之，且苟不难下其臣，必 不难其君矣。建是以知夫将为也。”十月，白公果为。

仲有疾，桓公往问之，曰：“仲父若弃寡人，竖刁可使从政乎？”对曰：“不可。竖 刁自刑以求君，其之忍，将何有于君。”公曰：“然则易牙可乎？”对曰：“易牙解其 以君，其之忍，将何有于君，若用之必为诸侯笑。”及桓公殁，竖刁易牙乃作难。桓 公死六十日，虫于而不收。

威公惧，求国之 长者，得锜畴、田邑而礼之，又得史理、赵巽以为谏臣，去苛令三十九，以告屠余。屠余 曰：“其尚终君之。臣闻国之兴也，天遗之贤人，与之极谏之士；国之亡也，天与之人 与善谀者。”威公薨，九月不得葬。周乃分而为二，故有者言，不可不重也。

蔡侯、宋公、郑伯朝于晋。蔡侯谓叔向曰：“亦奚以语我？”对曰：“蔡言地计众， 不若宋郑。其车衣裘侈于二国，诸侯其有图蔡者乎？”期年，荆伐蔡而残之。

田颜自大术至乎平陵城下，见人问其父，见人父问其。田方曰：“其以平陵反 乎？吾闻行于内，然后施于外。外颜使其众甚矣。”后果以平陵叛。

白圭之中山，中山王留之，固辞而去。又之齐，齐王亦留之，又辞而去，人问其 辞。白圭曰：“二国将亡矣。所学者国有五尽，故莫之必忠，则言尽矣；莫之必誉，则名尽 矣；莫之必，则亲尽矣；行者无粮，居者无，则财尽矣；不能用人又不能自用，则功尽 矣；国有此五者，毋幸，必亡。中山与齐皆当此。若使中山之与齐也，闻五尽而更之，则必 不亡也，其患在不闻也，虽闻又不信也。然则人主之务，在善听而已矣。”

晋人已胜智氏，归而缮甲砥兵。楚王恐，召梁公弘曰：“晋人已胜智氏矣。归

齐侯问于晏曰：“当今之时，诸侯孰危？”对曰：“莒其亡乎？”公曰：“奚故？” 对曰：“地侵于齐，货竭于晋，是以亡也。”

鲁公索氏将祭而亡其牲。孔闻之，曰：“公索氏比及三年必亡矣。”后一年而亡。弟 问曰：“昔公索氏亡牲，夫曰：‘比及三年必亡矣。’今期年而亡。夫何以知其将亡 也。”孔曰：“祭之为言索也，索也者尽也，乃孝所以自尽于亲也。至祭而亡其牲，则 余所亡者多矣。吾以此知其将亡矣。”

智伯从韩、魏之兵以攻赵，围晋之城而溉之，城不没者三板。絺疵谓智伯曰：“韩、 魏之君必反矣。”智伯曰：“何以知之？”对曰：“夫胜赵而三分其地，今城未没者三板， 臼灶生■，人相，城降有日矣。而韩、魏之君无喜志而有忧，是非反何也？”明日， 智伯谓韩、魏之君曰：“疵言君之反也。”韩、魏之君曰：“必胜赵而三分其地，今城将胜 矣。夫二家虽愚，不弃利而偝约为难不可成之事，其势可见也。是疵必为赵说君，且使君 疑二主之心，而解于攻赵也。今君听谗臣之言而离二主之，为君惜之。”智伯，杀絺 疵，絺疵逃。韩、魏之君果反。

韩昭侯造作门。屈宜咎曰：“昭侯不此门。”曰：“何也？”曰：“不时。吾所谓 不时者，非时日也。人固有利不利，昭侯尝利矣，不作门。往年秦宜，明年大旱民 饥，不以此时恤民之急也，而顾反益奢，此所谓福不重至，祸必重来者也！”门成，昭侯 卒。竟不此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