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他的第一件大事，便是西征。而凡有大征伐，首先要筹划的是兵、饷二事。左宗棠连日shen宵不寐，灯下沉思，已写成了一个筹划的概略；此时从书案chou斗中取了chu来，要胡雪岩细看。

这个节略先谈兵，次筹饷。而谈兵又必因地制宜，西北与东南的地势，完全不同；南方的军队，到了西北，第一不惯食科；第二不耐寒冷。因此，左宗棠在东南转战得力的将领bu队，特别是籍贯属于福建、广东两省的，都不能带到西北。

带到西北的，只有三千多人，另外他预备派遣原来帮办福建军务，现已chu奏保荐帮办陕甘军务的刘典回湖南，召募三千子弟兵，带到西北。这六千多人，左宗棠用来当作亲兵；至于用来作战的大批bu队，他打算在本地招募，要与“关中豪杰”共事业。

看到这里，胡雪岩不由得失声说dao：“大人，照你老人家的办法，要什么时候才能平得了回luan？”

“你这话，我不大懂。”

“大人请想，招募成军，不是一朝一夕的事；练成jing1锐，更是谈何容易？这一来，要hua一两年的功夫。”“岂止一两年？”左宗棠说dao：“经营西域，非十年不足以收功。”

“十年？”胡雪岩吓一tiao“那得——。”

他虽住口不语，左宗棠也知dao，说的是要费多少饷？笑笑说dao：“你不要争！我要在西北办屯垦；这是长治久安之计。就象办船厂一样，不能急切图利；可是一旦见效，你就知dao我的打算不错了。”

“是！”胡雪岩将那份节略搁下，低着tou沉思。“你在想什么？”

“我想得很远。”胡雪岩答说：“我也是想到十年八年以后。”

“着！”左宗棠拊掌欣然“你的意思与我不谋而合；我们要好好打算，筹chu十年八年的饷米。”

胡雪岩暂且不答，捡起节略再看，大致了解了左宗棠在西北用兵的计划。他要练ma队；又要造“两lun炮车”；开设“屯田总局”——办屯垦要农ju、要zhong子、要车ma、要垫发未收成以前的一切粮食杂用，算起来这笔款子，真正不在少数。“大人，”胡雪岩问dao：“练ma队、造炮车、是致胜所必需，朝廷一定会准。办屯垦，朝廷恐怕会看作不急之务吧？”“这，你就不懂了。”

左宗棠说“朝中到底不少读书人，他们会懂的。”

胡雪岩脸一红，却很诚恳地说：“是！我确是不大懂，请大人教导。”

于是左宗棠为胡雪岩约略讲述用兵西域的限制，自秦汉以来，西征皆在chun初，及秋而还。因为第一，秋高mafei，敌人先占了优势；其次就是严寒的天气，非关内的士兵所能适应。

“就是为了这些不便，汉武帝元朔初年征匈nu，几乎年年打胜仗，而年年要chu师，斩草不能除gen，成了个无穷之累。”左宗棠一番引经据典以后，转入正题；“如今平回luan，亦仿佛是这个dao理：选ba两三万能打的队伍，chun天chu关，尽一夏天追奔逐北，jiao秋班师，如当年卫霍之所为，我亦办得到。可是，回luan就此算平了吗？”

“自然没有平。”胡雪岩了然了“有dao是‘野火烧不尽，chun风chui又生。’只要hua大功夫拿那块地彻底翻一翻，野草自然长不chu来了。”

“一点不错！你这个譬喻很恰当。”左宗棠欣wei地说“只要你懂我的意思，我就放心了。你一定会把我所要的东西办妥当。”

这ding“高帽子”chu于左宗棠之口，弥觉珍贵；然而也极沉重。胡雪岩知dao左宗棠的意思是要他负筹饷的主要责任。凝神细想了一会，觉得兹事ti大，而且情况复杂，非先问个明白不可。

“大人，将来要练多少营的队伍。”

“这很难说，要到了关外看情形再说。”

第一个疑问，便成了难题；人数未定，月饷的数目就算不chu来。胡雪岩只能约略估计，以五万人算，每人粮饷、被服、武qi；以及营帐锅碗等等杂支，在五两银子以内开支，每月就要二十五万两。

于是他再问第二问：“是带六千人chu关？”

“是的。大概六千五百人。”左宗棠答说“三千五百人由闽浙两省动手；另外三千人在湖南招募成军以后，直接chu关。”“行资呢？每人十两够不够？”“我想，应该够了。”

“那就是六万五千两，而且yan前就要。”胡雪岩又问第三问：“大人预备练多少ma队？”

“ma队我还没有带过，营制也不甚了然。只有自初步打算，要练三千ma队。”

“那就至少要有三千匹ma。”胡雪岩说“买ma要到张家口，这笔钱倒是现成的，我可以垫chu来。”

“怎么？你在张家口有钱？”

“是的。”胡雪岩说“我有十万银子在张家口，原来打算留着办pi货、办药材的，现在只好先挪来买ma。”“这倒好。”左宗棠很高兴地说“既然如此，我立刻就可以派委员去采办了。”

“是！大人派定了通知我；我再派人陪着一起去。”胡雪岩又问“两lun炮车呢？要多少？”

“‘韩信将兵，多多益善’。sai外辽阔，险jing1骑驰骋以外，炮车轰击，一举而廓清之，最是扫xue犁ting的利qi！”

听这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