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来，各省的粮，也就次第裁减，漕运总督无官可辖，无船可，不仅有名无实，简直成了个赘疣，是故裁去漕督一缺，早就有人主张，只是周树模形诸奏牍而已。

“当然，当然！”奕劻连连“我不会放松的。”

“设行省之议，不妨及早筹划。”那桐接问：“不知上跟王爷提过没有？”

这个抄件是两通奏折。一是署理两江总督端方代奏修撰张謇的条陈，建议在徐州设行省。另一个是监察御史周树模所奏，建议裁撤漕运总督一缺，说到理由，条条是。

“此事还早，倒是有件事，两位不妨参赞一番。”说着，奕劻从斗中取一份抄件，顺手给了袁世凯。

“提过一次。”奕劻说：“上似乎还是看中了赵次珊。”

然！”那桐连连“我改天来听信儿。”

明朝的卫所，本是一兵农合一的制度，计授田隶属卫所，平时为农，有事当兵，称为“屯”到清朝利用卫所运输漕粮，屯只舟，不打仗，本已大失原意，自从洪杨以后，一方面运河淤，不通全漕，一方面海运兴，转输便利，南漕一半折银缴纳，一半由海北上，运河上漕船连樯千里的盛况，再不可见。所以各省的卫所，一律裁撤，屯亦与一般百姓，毫无分别。

日军的捷报，等于袁世凯押中了一宝，彼此庆幸之余，正好以此为话题，谈东三省的未来。袁世凯认为日军必胜，已成定局，虽然俄国决定以波罗的海的舰只，编为第三舰队，东来参战，但很难扭转战局。俄国同盟，波折甚多，旅顺一失，德国必然见机而作，更难成盟。看样只要有大国如英、来调停，日俄很快地就会谈和。

“是！”袁世凯说：“王爷在日本公使那里，还得多下工夫。”

那桐与袁世凯对看了一，都不作声。袁世凯跟那桐隐约谈过，如果东三省设行省，一总督三巡抚，最好都能派“自己人”去。如今奕劻所说，似乎一时还无从措手，只好看以后情势再作理。

至于张謇的条陈，着不在裁漕督，而在设行省。他作了一篇文章，名为《徐州应建行省议》，以为当年刘崛起，与项羽争天下的这一片千里无垠，莽平原，一方面“控淮海之襟，兼战守之形便，原陆之产，富士之资材”可以自成局面；一方面“俗俭民僿，而无教，犯法杀人，盗劫亡命，枭桀之徒，前骈死而后钟起者，大都以徐为称首。”久为朝廷的隐患，而“将因时制宜，变散地为要害，莫如建徐州为行省。”

这对媒的那桐来说，面十足，当然也很兴，特设盛宴款待袁世凯，但设席不在他的颇饶木之胜的金鱼胡同住宅，而是借庆王府的厅，这是为了迁就奕劻这位特等陪客。因为照规制，亲王、郡王是不赴大臣家的宴席的。

“能收回东三省，太后一定会很兴。”奕劻很兴奋地说：“李少荃惹来的大祸，从我们手里把它料理清楚，这件事得很对得起列祖列宗了。”

论到这一层关系，自己决不能跟瞿鸿玑相比，不过别人有门生，自己有儿女，儿女亲家之亲密，决不下于师生。他在想，长克定已经成婚，娶的是吴大澂的女儿；次克文亦已定亲，定的是籍隶安徽贵池，当过驻英公使，广东巡抚刘瑞芬的孙女儿。这两家都是门，但亲家与亲翁，皆已下世，无足为助。如今与端方、张人骏结成亲家，彼此呼应，缓急可恃。尤其是张人骏在广东，力虽不足以箝制岑煊，至少可以使他稍存顾忌，若有机会扳倒岑三，张人骏顺理成章地升任总督，那一来自己的势力就非瞿鸿玑所可轻侮了。

另外“一便”是练兵容易。因为这个地区的民风“朴啬劲悍”照张謇的估计，招募一万人，练步队六千、队四千，如果训练得法，只要三年的工夫，这一万人便有足够的防御力

袁家眷属都在天津，那桐总以为袁世凯要等回去以后，跟于夫人以及他的长女伯祯的生母二姨太太商量停当，才有回音。那知不然，第二天便有了消息。

既已作了决定，便无须再费周折，袁世凯直截了当地告诉了那桐，愿以长女许张家。为了照顾自己所说过的话，他附带说明，已经用电报征得于夫人及二姨太的同意。

漕运总督理漕粮由运河北运的一切事务。漕船有帮，称为“漕帮”由明朝的“卫所”演变而来。至今还保留着沿运河的直隶、山东、江南、江西、浙江、湖广诸卫所，每一个卫所之下，又分多少卫、多少所、多少帮。事的首脑，在卫称为“掌印守备”在所、在帮称为“领运千总”

原来袁世凯这天晚上，通前彻后想了一遍，忽有省悟，正途的大老，有大门生、小门生为之羽翼，一旦阁拜相，势力已遍布京里京外，固，不易摧折。从前左宗棠斗不过李鸿章，李鸿章又斗不过翁同龢，理都在这上。自来宦途中最重师门之恩、同门之谊，说是尊师重，无非门生话，究其实际，无非富贵相共，休戚相关，门生捧老师，老师提门生而已。

饭罢茶叙，恰好外务送来一通急电，说守旅顺的俄军，终于投降了。从辽大战结束，日本对旅顺发动了三次总攻击，都是劳而无功，到了十月二十，续调援军，发动第四次总攻击，经过九天的血战，以一万七千人的前赴后继，不死即伤，毕竟突破困境，攻占了军事地图上称为“二○三地”的老虎沟。经过整顿署，将旅顺东、北两面的要地东冠山、二龙山、松树山逐步占领，旅顺的俄军司令斯图尔知无法再守了，树白旗投降，将校八百七十多，士兵两万三千五百人，皆成俘虏。

这个“省”的辖区，张謇有明确的指陈，以徐州为众星之月，东到海州，西至商邱，南起泗州，北迄沂，包括苏、皖、鲁、豫四省会之区的四十五州县。此省新建，张謇以为有“二便四要”所谓“二便”实际上只有一便，即漕督可裁，由“徐州巡抚”兼理裁撤漕督以后所留下的“未尽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