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说我不好，难胜繁剧。”

“谁又是能胜繁剧的？”庆王冷笑一声“我还恨不得能把爵位都辞了呢！”

这个涉不难办。庆王派人到总理衙门找了一位章京来，又派了八名护卫，保护着到东民巷，相机行事。这一拨人尚未复命，却另有消息，徐桐早就在义和团想扑东民巷，各使馆驻军开枪相拒时，便已离家相避，此刻作了端王府的上宾。

带这个消息来的是步军统领崇礼，他还带来一张纸，上面抄录一副对联：“创千古未有奇闻，非左非邪，攻异端而正人心，忠孝节廉，只此诚未泯；为斯世少留佳话，一惊一喜，仗神威以寒夷胆，农工商贾，于今怨愤能消。”上款是“书赠义和神团大师兄”下款衔赫然“太太保仁阁大学士徐桐”据说，这副对联就悬在端王府的拳坛上。

相形之下“北堂”虽说是天主教在华的总堂，却只有十年的历史。原来的北堂，建于康熙年间，位于三座门以西的蚕池。光绪十六年扩修西苑，慈禧太后嫌北堂太，俯视禁苑，诸多不便。命总理衙门跟法国转饬迁移，涉不得要领。其时李鸿章正在大红大紫的时候，幕府中洋务人才极盛，有人献议，直接跟罗教廷去打，果然如愿以偿，蚕池的北堂，终于迁避了。

上谕下来，英年跟载澜商议，应该如何劝谕？载澜一言不发，将上谕拿到手里，成一团，往怀中一。

“荒唐、荒唐！”庆王用责备的语气说“受之，你是刑堂官，怎么这样胡闹。”

见此光景，英年觉得说什么都是多余的！此变局，唯有观望是上策。这样一想，越发什么话都不肯说。回到家，告诫仆役，闭大门，不准外，有客来访，或者衙门里有人来回公事，都说他不在家。

这一夜的京城里，人心惶惶，都有大祸临之。各省京官，胆小的早就举家走避，如今胆大的亦不能不切考虑，觉得至少应将家眷迁移到比较安全的地方。可是京津通已断，畿南及京东、京西，到都是义和团，比较平静的，只有北面。因此，德胜门的闹，比平日加了几倍，车相接，由此经昌平，居庸关逃往察哈尔境内延庆州、怀来县，不计其数。

“只有帮着说好话的，坏话可怎么说啊？”

“是今天下午的事。不止端王府，庄王府、澜公府也都设坛了。明天连刑大堂都要设坛。”

新北堂地名西什库，在西安门内。虽说不如蚕池那样密迩西苑，但离三海亦不算远。烧宣武门的南堂，不致扰及禁中，烧西什库的北堂就不同了。因此，李莲英颇以为忧；跟端王商量，可否不烧？端王表示，义和团群情愤慨，而北堂是天主教的总机关，恐怕非烧不可。

“怎么？”庆王大惊“端王府都设坛了？”

“没法！都是徐楠士的主意。”崇礼苦笑：“我跟赵展如名为刑满汉两尚书，其实什么事都不能。如今刑‘六堂’，只有徐楠士最神气。”

奉旨弹压的大员是这样的态度，义和团自然为所为，不过南堂

这样就只好面奏慈禧太后了。于是这天特为颁发一上谕：“顷闻义和团众，约于本日午刻，皇城地安门、西安门焚烧西什库之议，业经弁兵拦，仍约于今晚举事，不可不亟为弹压。着英年、载澜于拳民聚集之所，务须亲自驰往，面为剀切晓谕。该拳民既不自居匪类，即当立时解散，不应于禁城地面，肆行无忌。倘不遵劝谕，即行严拿正法。”

作为王府正厅的银安殿，面北而立，听太监传谕。原来由崇文门城的义和团，本想攻使馆，为洋枪一挡，折而往北，沿着王府井大街，见教堂就烧，见从教堂里逃来的人就杀。铺闭门，官兵走避，义和团为所为，一直烧到八面槽的天主教堂。此堂名为“东堂”乾隆年间意大利教士，亦为有名的画家郎世宁，在这里住过好些年，留下许多工笔画幅，此时亦都付诸烈焰了。

徐楠士就是徐桐的长徐承煜。“哼！”庆王冷笑“此人的行径就是个义和团！洋人不好，洋人该死，可就知洋人的烟卷儿、大洋钱是好东西！”

其时慈禧太后正在西苑闲步，从假山上望见东城火起，询问李莲英，说是洋人先在崇文门开枪打死了好些百姓，义和团大抱不平，所以烧教堂作为报复。又提到徐桐住在东民巷，只怕已被困在内。慈禧太后大为惦念，特命庆王与使馆涉，将徐桐移往安全地带。

相反地，南面几个城门，几乎断了行人，正门到上午八多钟方始开启，宣武门本不开，因为有确实消息，义和团这天要烧“南堂”和“北堂”南堂在宜武门内东城，是京中最古老的一座天主教堂。原址在明朝末年是东林结党讲学之地的首善书院，阉党得势，大杀东林，首善书院奉旨拆毁，连至圣先师的木主，都被丢弃在路边。到了崇祯年间，礼尚书徐光启在此主修历法，称为“历局”汤若望初到中国，即住此。清朝开国，汤若望了孝庄太后的“教父”接续前明未竟之功，继续修历，不过历局正式改建为天主堂，成为京中第一座西式建筑。内多罕见的奇巧之，颇得当时年轻皇帝的欣赏，所以吴梅村有诗：“西洋馆宇迫城，巧历通玄妙匠心；异每邀天一笑，自鸣钟应自鸣琴。”

“唉！”崇礼叹气“这局面再闹下去，可不知怎么收拾了？王爷，听说端王嫌我这个步军统领太无用，打算奏明皇太后撤换。这可是件求之不得的事，倘或皇太后问到王爷，求王爷帮我说两句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