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一章

也就差不多是李来中与王季训分手的那辰光，使馆区的东jiao民巷，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纠纷。纠纷的一方是德国公使克林德。

克林德在十五年面就到过中国，那时不过公使馆中的一名三等秘书，去年再度来华，不但是公使的shen分，而且已为德皇封为男爵，在公使团中的地位很高。这位爵爷本有mei男子之名，如今虽近中年，丰采如昔，兼以xing格shuang朗，勇于任事，所以在东jiao民巷的风tou极健，更无形中成了公使团的领袖，一切关于义和团的jiao涉，大致都听从他的主张，采取qiangying的态度。

偏偏冤家路狭，这天他携着手杖牵着狗，正在东jiao民巷新辟的ma路上散步，只听得车走蹄声，驶行甚急，于是一面让路，一面转脸去看，来的是一辆骡车，除了车夫以外，车沿上还有一个人，装束行动，都很奇特，tou扎红巾、腰系红带、手腕及双tui亦都裹着红布。手里拿一把雪亮的钢刀，而一只手扳起一只脚，正在鞋底上磨刀。

克林德一时愣住了。等车子快到面前，突然省悟，失声自语：“这不就是义和团吗？”

念tou转到，随即便有行动，一跃上前，用个击剑的姿势，ting手杖便刺。车夫吓一tiao，不自觉地将缰绳一收，等车子一停，克林德将手杖一抡，横扫过去。车沿上的那个义和团本就存着怯意，见此光景，越发畏惧，拿刀一格，顺势抛却“呛啷啷”一声，钢刀落地，他的两只脚也落了地，撒tui就跑，往肃王府夹dao中逃了去。

这时德国公使馆的卫队也赶到了，一看车中还有个缩成一团的义和团，依照克林德的意思，把他拖了下来，拘禁在使馆，而骡车却放走了。

车夫亦是个义和团，一行三人来自庄王府，庄王府中已经设坛供神，住着好几个大师兄。这天依照既定计划，特意派人到东jiao民巷去示威，不想落了这么一个灰tou土脸的结果，将个庄王气得暴tiao如雷，破口大骂：“非杀尽洋人不可！”

比较还是载澜有些见识“你老别骂了，得想法子要人！我看，”他说“这算是地面上的纠纷，不必由总理衙门chu面，让崇受之去走一趟吧！”

庄王毫无主意，听他的话，将步军统领崇礼请了来，请他到德国公使馆去索回被扣的义和团。

崇礼面有难se，且有些气愤，免不得大发牢sao：“朝廷三令五申，着落步军统领衙门，严办滋事的拳匪。这会到人家使馆区去惹是生非，可又没有本事，教人家活捉了，反要当官儿的替他们去求情！澜公，你说咱们这个差使怎么当？”

如果换了别人，载澜登时就会翻脸，但他兼任左翼总兵，受崇礼的节制，少不得客气几分，所以敷衍着说：“是，是！

这个差使不好当，等过了这段儿，咱们再想法子辞差。”

就在这时候，总理衙门派了一个章京来报消息：德国公使馆将所捕的义和团剥下的衣服，连同所持的一把钢刀，派人送到总署，同时有话：要求在下午两点钟以前，chu面料理，否则那名义和团的xing命就保不住了。

“庆王的意思，这件事只有请步军统领衙门三位堂官chu面料理，英大人已经在署里了，请两位赶jin去商量吧！”

这是无可商量之事，不论从那方面来说，都得把人去要回来。两人匆匆赶到总署，照载澜的意思，有崇礼一个人去，已经很给面子了，不必一起都去。可是崇礼怕jiao涉办不好，变成独任其咎，jian持非两翼总兵同行不可。载澜无奈何，英年无主张，终于一车同载，直驰东jiao民巷。

到得德国公使馆，只见ting院里大树下，绑着一个垂tou丧气的赤膊汉子。三个人都装zuo不曾看见，升阶登堂，跟克林德当面去要人。

“释放可以。”克林德透过译员提chu要求“中国政府必须用书面保证，以后不准义和团侵入使馆区。”

“这，”崇礼答说“好商量。先让我们拿人带回去，总理衙门再来接tou。”

“不行！一定要收到了书面保证，才能释放。这一点决没有让步的余地。”

三言两语，就使得jiao涉濒于决裂。崇礼跟载澜说：“这件事，我可不敢答应。只有回去再商量。”

“干脆告诉他，他的无理要求，万万办不到。此人是大清朝的子民，不jiao给大清朝的官，我们跟他没有完！他要是不信，让他等着看，他闯的祸有多大？”

译员传达了他的话，只不过译了五成意思，克林德的脸se已经很难看了。

“我是合理的要求，也是各国公使馆一致的要求，我们不受恫吓！”

jiao涉终于破裂。三人辞chu德国公使馆，回到总理衙门，载澜tiao脚大骂：“洋人都是不通人xing的畜生！只有拿刀架在他们脖子上，他才知dao咱们中国人不好欺负。”

一言未毕，有人气急败坏地奔了进来，来不及行礼，便向崇礼大声说dao：“义和团由崇文门进城，一路喊‘杀’，一路奔到东jiao民巷一带去了。”

来人是步军统领衙门的一名笔帖式，崇礼叫不chu他的名字，只抓住他的手问：“有多少人？”

“有说几百，有说几千，反正很多就是。”

“坏了！”庆王跌脚嗟叹“这下luan子闹大了！”

“庆叔，”载澜面有喜se“你别担心！luan子不会闹大，jiao涉反例好办。你老不信，等着瞧。”

庆王没有理他，匆匆坐轿回府，正在询问义和团烧教堂、杀教民的情形，门上来报：“西苑有太监来，说是老佛爷有话说给王爷。”

口宣懿旨，无须摆设香案，庆王换上公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