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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三章(2/10)

“还多得很。”

所谓“发往军台效力”就是充军。安维峻虽获严谴,而直声震海内,饯行赠别,慕名相访的,不计其数。可是,安维峻此去,妻何人瞻顾?费如何筹措?一路上可能有人得而甘心,又何以保护?这些切要事,却只有一个人在默默替他打算,那就是大刀王五。

安维峻是光绪承大统之初,请为穆宗立嗣而死谏的吴可读的同乡,甘肃秦安人,由翰林改御史,一年工夫,上了六十几个折,以敢言为朝贵侧目。甲午战败,安维峻严参李鸿章,指他“不但误国,而且卖国”列举罪状二十条之多,同时词连慈禧太后,又指责李莲英左右太后的意旨。结果下了一上谕:“军国要事,仰承懿训遵行,天下共谅。乃安维峻封奏,托诸传闻,竟有‘皇太后遇事牵制’之语,妄言无忌,恐开离间之端,着即革职,发往军台效力。”

“自然有人!想当皇上的

他是在伪造家书。用他父亲的语气,谆谆告诫,第一勤慎当差;第二不可多事;第三尊敬老辈。而再三致意的是,务必相机规谏,凡事请皇帝禀承慈训,示臣民以孝治天下,则天下无不治。他是怕他连累老父,预先为谭继洵留下免于“教无方”的罪过的余地。

谭桂如言照办。到了二更以后,估量客人随时可来,预先将不相的男仆都支使得远远地,只他自己与谭嗣同的一个书僮小顺,悄悄在廊下伺候茶

天黑,谭桂也回来了,低声说:“王五爷先不在家,他也是听得风声不好,找内务府的朋友打听消息去了。王五爷说:今晚上请大少爷不要去,房门不要关,他回来看大少爷。”

王五千里辛苦,将安维峻安然送到新疆戍所,还京以后,名声更盛。士大夫心敬其人,却不免还有巾气,或者觉得他的行径不平常,游容易惹祸,或者认为分不侔,敬而远之。唯有豪放不羁的谭嗣同,折节下,视之为兄“五哥、五哥”地叫得很响亮。

等谭桂一走,谭嗣同立刻关房门,取一盒上海九华堂笺纸铺买的信笺,仿照他父亲的笔迹,提笔写:“字谕同儿知悉…”

太监闲时聚会的小茶馆,俗称“太监茶店”凡近掖之,如地安门、三座桥等等,所在都有,向来是言最盛之地,去一趟就有些离奇的闱秘闻可以听到。其中最有名的一家,在到颐和园必经之路的海淀镇上,字号“和顺”王五跟和顺的掌柜是好朋友,经常策相访,所以也很认识了一些太监和满洲话称为“苏拉”的中杂役。

话,等你回来再说。”

他单独住一个院,平时门如市,访客不断,这时虽然房门开,却绝无人来。这倒也好!“偷得浮生半日闲”他着这句诗,静静地收拾诗稿文件,都归在一个包里,思量着托一个可共肝胆的朋友收存。

“不然!我跟你稍微说一说,你就明白了。五哥,你不常到‘太监茶店’去吗?总听说了什么吧?”

“希奇古怪的话,也听了不少。不知大少爷问的是那方面的。”

“谁?”

模模糊糊发现一条人影,谭桂一惊,刚要喝问时,突然省悟,急急用手背拭一拭泪,定睛细看,果然不错“王五爷,”

“这倒没有听说。只常听太监在说:皇上内里有病,不能好了!有时也听人说:迟早得换皇上。”王五困惑地“皇上还能换吗?可以换谁呢?”

他迎上去低声问:“你老从那里来的?”

王五倒是很懂礼法的,谭嗣同只叫“大少爷”他忧容满面地说:“这趟事情闹大了!大少爷,我都安排好了,咱们今晚上就走!”

王五是翻墙来的。此人有个类似衣冠中人的名字,叫王正谊,但从山东至京师一条南来北往的官上,只知他叫“大刀王五”他以保镖为业而亦盗亦侠“彭公案”、“施公案”之类的评书听得多了,最敬清官廉吏、忠臣义士。平生保护好官的义行甚多,最有名的是他与安维峻的故事。

“嗯,嗯,好!”谭嗣同问:“家里寄来的腊还有没有?”

“王五爷吃我们家的腊,你蒸一大块在那里,再备一小坛南酒,等他来喝。”

他很想门去打听打听消息,却又怕一走便有步军统领衙门的人来,那就不但惊惶扰,累及无辜,而且可能落个畏罪逃匿的名声,是他不甘承受的。这样一转念,不但不门,反将房门大开,表示坦然。

“你可曾听说,太后要废了皇上?”

这天已近上弦,一钩新月,数抹微云,暗沉沉的梧桐院中,只有谭嗣同书房中,一灯如豆。谭桂想起这个把月来,无一夜不是灯火通明,笑语不绝,总要到三更以后,访客方始陆续辞去。谁知旦夕之间,凄凉如此!忍不住眶发,视线模糊了。

“五哥!”谭嗣同握起他的手,抢着说:“请你不要再说了。前有一个比我要不知多少倍的人,只怕还要五哥去照应。”

这样的家书,一共伪造了三封,写完已经下午三钟。朝中办事的规矩,黎明起始,近午即罢,那怕最忙的军机,到了未时——下午一,亦无不散值。这天情形虽然不同,但如有严旨,缇骑亦应到门,至今并无动静,大概不要了。

此言一,王五大惊,是受若惊的模样。九重天,竟要草莽微臣去照应,在他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大少爷,”他惘然若失地说“这不扯得太远了一儿?”

谭嗣同一愣,旋即堆足了歉然的笑容:“五哥,恐怕没有那么容易。”接着他将对梁启超说过的“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的理说了给他听,又将不肯跟梁启超说的话,也说了给他听:“五哥!如今皇上的安危还不知的倒一走了事,于心何安?于心何忍?且不说君臣,就是朋友,也不是共患难的理啊!”听他说完,王五怔怔然好半晌,方能开:“到底大少爷是读书人,随随便便说一篇理,就够我想老半天的!不过…。”

“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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