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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3/10)

句话没头没脑,让恭王无从置答,不过醇王问得也不大对,何谓“奉不奉诏”?莫非做臣子的还敢违旨?

因而恭王摇摇头答道:“你这话,有点儿离谱。奉诏归奉诏,做得到做不到又是一回事,如果说做不到便是违旨,那不太苛责了吗?”

醇王也发觉自己的话不但没有说清楚,而且颇有语病。不过恭王的意思,却又有进一步的了解,大致只要他能干得下来,不致于过分推辞。

这应该说是一个满意的结果。不过还需要说清楚些,他想了一下,觉得不妨动之以情,课之以责“六哥,”他说“局面到了这个地步,总要大家想办法,你总不能坐视吧?”

这就有相邀出山之意了。恭王是惊弓之鸟,颇存戒心。对醇王,他相信他老实,不会害人,但就因为他老实,容易受人利用,也许上了当自己还不知道。此来是不是有人在幕后策划,打算将一副无法收拾的烂摊子,一推了事,先弄明白了,才能表示态度。

于是他说:“时局我也隔膜了。老七,你有什么话,老实说吧!”

“无非大枝大节上头,要请六哥出个主意。”

恭王皮里阳秋地笑了一下:“轮得着我出主意吗?”

这话不好回答。醇王只得这样说:“无所谓轮得着,轮不着,有大事不是咱们顶着,还能指望谁?”

恭王又笑一笑“孙莱山不是本事通天吗?”他有意这样逼一句。

提到孙莱山,醇王知道他余憾未释,急忙摇手答道:“不相干、不相干。这方面他不太管,都是许星叔。”

恭王点点头:“许星叔倒还识大体。”

“他对军务熟悉,洋务上头,到底还隔膜。”醇王又说“总得有个能让李少荃佩服的人才好。”

这话的意思越发明显,能让李鸿章佩服,也就是肯买帐的,除却恭王还有谁?不过话是老实话,恭王却不便有所表示。

彼此的想法,大致都已明白,沉默亦自不妨。恭王一时兴到,要留醇王喝酒:“宝佩蘅弄了一篓蟹来,说就是在南边,也是最好的。你在这儿吃了饭再走吧!”

醇王本还有事要料理,但为了联络感情,欣然答应。于是宝鋆亦不必再回避,出来见了礼,主客三人,持螯闲话。

话题集中在时过两月,而议论不已的马江战事上面。宝鋆所听到的议论和事实,自然比两王来得多,他天性又喜欢挖苦人,所以将张佩纶形容得极其不堪。

“福建四大员,姓得也巧,两张两何,福州民间道得妙:‘两张没主张;两何没奈何。’还有副对子,专指张幼樵、何子义,叫做:‘堂堂乎张也,是亦走也;伥伥其何之,我将去之。’何子义是去掉了,如今大家在问:张幼樵何日可走?”问到这话,醇王不能不回答:“这一案,大家的看法不一。张幼樵到底去了没有几天,不比两何数年经营,平时无备,才有那样的结果,怪不得张幼樵。”

这话,其实醇王也是为他自己辩解。当国不久,正象张幼樵那样,搞到今天的局面,不该负多大的责任。

这些话在当政二十多年的恭王听来,当然刺心,不过他经的大风大狼太多,虽未到宠辱不惊,名利皆忘的境地,却已能不动声色,淡然置之。

倒是醇王,话一出口,便自失悔。自己的话说得对不对是另一回事,无论如何,此时此地,说得不合时宜,因为与修好而来的原意,背道而驰。无奈话说了出去,收不回来,只能付诸沉默。

宝鋆很见机,见此光景,知道时局不能再谈了,谈风月又不对醇王的劲,好在他肚子里的花样多,随便找些市井琐闻,也能谈得头头是道,宾主居然能尽欢而散。

两位客走了一位,宝鋆还留在鉴园。这几个月的闲散日子,最惬意的是,可作长夜之谈,因为不必上朝,就不必早起,兴致来时,通宵不睡,亦自无妨。这天夜里,当然更有得可谈,醇王的来意,宝鋆要打听,恭王也要跟宝鋆商量。

“看样子还是放不过我!”恭王讲了他跟醇王谈话的经过以后,接着说道“这才真是跳火坑的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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