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六章

“言路又嚣张了！”世铎惴惴不安地跟孙毓汶说：“要杀直隶总督的tou，要抄内务府大臣的家。这样子下去，如何得了？”

“王爷，咱们等着看好了。”孙毓汶说“莱山有办法。”

他是从张佩纶慈眷不衰得到明证那一刻起，就已大起戒心。言路嚣张，自然要设法抑制，而擒贼擒王，又得在一批清liu班tou上动脑jin。第一个当然是张佩纶，第二个是陈宝琛，只要拿这两个人制服了，其余便不难对付了。

由于慈禧太后和醇王都很欣赏张佩纶的才气，孙毓汶便将计就计，想了极妙的一策。他向醇王进言，法国兵舰侵入厦门、基隆之间，闽海防务吃jin，非派张佩纶筹办福建海疆事宜不可。因为第一、张佩纶才大心细；第二、海防一向由李鸿章主持；闽海防务如果不能得北洋的全力支持，gen本无从谈起，而张佩纶与李鸿章的关系极shen，必能和衷共济。换句话说，派张佩纶到福建，等于就是课李鸿章以筹防闽海的责任。

在他的想法，张佩纶此去，书生典兵，必无善果，不但调虎离山，而且也是借刀杀人。万一师chu有功，那也很好，无论如何是枢廷调遣有方，比起恭王和李鸿藻用唐炯和徐延旭，岂不是qiang得太多。

当然，醇王不会知dao他肚子里的打算，只觉得张佩纶确可大用，所以欣然同意。

于是孙毓汶提chu进一步的建议，以陈宝琛会办南洋事宜，吴大澂会办北洋事宜。

这就有些匪夷所思了“陈伯潜纯然书生，诗zuo得好，没有听说他懂军务。”醇王有不以为然之意“而且，他江西学政也还没有满任。”

“不必他懂军务，军务有曾沅甫在，他不懂不要jin。”孙毓汶答说“曾沅甫也是主和的，对于两江防务，不甚在意，有个陈伯潜在那里坐cui，他不能不鼓舞振作。王爷，这就跟在ma号里拴一只猴子，是一样的dao理。至于学政虽为三年一任，两年就调的也多得是。朝廷用人自有权衡，那怕刚到任就调差，又有何妨？”

猴子的比喻虽轻薄，倒也贴切，伏枥过久，jin骨懒散，虽骏骨亦成驽下，所以养ma之法，常在ma号里拴一只猴子，利用它tiao踉撩拨，时刻不停地逗ma活动，代替溜ma的功用。陈宝琛书生虽不知兵，而主战，若是会办南洋军务，自然不容曾国荃偷闲苟安。醇王觉得他的话也不无dao理。

不过“吴清卿虽说带过兵，打洋枪的准tou甚好，比起李少荃来，可就差得太远了。”醇王问dao：“何用他去会办北洋？”

“这跟用陈伯潜会办南洋的作用差不多。李少荃一向不主张用兵，保全和局，这当然是对的，就怕他求和之心太切，万一必得开仗时，暗中阻挠。有吴清卿在那里，至少也是个耳目。”

“这倒也是。就怕李少荃心里不高兴。”

“不碍。”孙毓汶答dao：“李少荃最敬重王爷，不妨给他去封信。吴清卿到北洋，决不是分他的权，只不过吴清卿也练了两三千的兵，供他驱遣而已。”

醇王的耳朵ruan，很容易为人说服，所以经过孙毓汶的一番解释，不以为然的初意，涣然而消。当然，他决不会想到孙毓汶不但是调虎离山，而且还包han着借刀杀人的祸心。曾国荃、李鸿章岂是好惹的？陈宝琛与吴大澂如果自恃清班，傲慢不驯，或者急于图功，不知进退，惹起曾、李的猜忌之心，随时都会上奏参劾，那时yu加之罪，不患无辞，一下子可以将清liu投入浊liu。

于是第二天就有上谕：

“通政使司通政使吴大澂，着会办北洋事宜；内阁学士陈宝琛，着会办南洋事宜；翰林院侍讲学士张佩纶，着会办福建海疆事宜。均准其专折奏事。”

见到邸抄的人，包括张佩纶自己在内，无不觉得大chu意外，尤其是陈宝琛会办南洋，真是叫人zuo梦都想不到的事。因此，从王公大臣到微末闲员，凡是关心时局的，都以此作为话题。

正在病中的恭王，岂有识不透其中机关的dao理？只是不便揭破，但到底是爱才的人，不免替陈宝琛担心。

“两江可有得热闹了！陈伯潜的福建官话不容易听懂，曾沅甫的湘乡话，有人说象niu叫，两个人怎么能谈得到一chu1？”他这样对来探病的盛昱说。看似诙谐，实有shen意，盛昱当然了解。

接下来，恭王又论另外两名“新贵”他认为李鸿章曾经保过吴大澂，所以对新派的这位“会办”不致有何成见，如果吴大澂能跟北洋衙门的文武官员rong洽相chu1，境况将会比陈宝琛好得多。

至于张佩纶的新命，无疑地是腾踔云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