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武还有两个儿，一个封燕王，一个封广陵王，大概人才都平常，汉武都不喜。倒是他那个小儿——就是钩弋夫人生的那一个，名叫弗陵，小名叫钩弋，壮得小犊似的，而且极聪明。老年得，本就，又因为大尧也是在娘胎

虽不是第一次，然而也仅仅是第二次。慈安太后扳着手指数了一下，不由得惊叹：“真快，整整二十年了。”

“有这样的奇事？”皇后兴趣，而又有些不信。

“只说了大事，没有说是谁‘坏’了。”

看来还是慈禧太后。他想起十天以前，听李鸿藻谈过，张之曾经建议他荐医，一个是常州孟河的费伯熊，一个是河北的候补，安徽籍的程藻，去年冬天李瀚章的老太太病重，就是他看好的。既有此举，可见得慈禧太后的病势不轻，大事必是在长，决非钟粹。

“是男是女？”

这就是一件奇事了。武帝下令召见，果然眉目如画，丽质天生，只是两拳握。武帝将她唤到御榻面前，亲手去掰她的拳，居然掰开了。

问不究竟，只得算了。潘祖荫带着素服，匆匆赶去。在颠簸的车里，一直在猜测“大事”到底在钟粹，还是长？照张苏拉的消息，似乎是慈安太后，但情理来说，决不可能。凭什么呢？慈安太后今年才四十五岁，平日淡泊简静，知命乐天，是克享大年的样，决不会由于小小的风寒之疾而生不测之祸。

“是东佛爷，还是西佛爷？”潘祖荫问。

“后来，”皇帝息了一会，用参汤一，接着说：“后来有了。这就又有件奇事了，怀怀了十四个月才生。”

汉武帝晚年，姬相继下世，后寂寞，郁郁寡，只以巡幸海内，周览名山大川，作为排遣。

“我讲汉武帝的家事给你听，你就知了。”

“后来呢？”

在他五十九岁那年，巡幸经过河间，随扈的方士中，有人善于“望气”说那一带有一名奇女。于是武帝派“郎官”四查访，访到有个姓赵的女，生国，但曾经生过一场大病，六年方始痊愈。病愈以后，两只手握成两个拳，怎么样也不能将它打开。

“东佛爷？”送信的是另一个苏拉，大为诧异“怎么会是东佛爷？”

“这也许是有意安排，为了耸动听闻，才到得了御前，那就不去提它了。总之，武帝当时就很中意，回到京里，拿她封为婕好，住在钩弋，所以称‘钩弋夫人’。”

这天，钟粹前殿，派充喇嘛的太监在唪经，咸丰元年定下的则例：每年正月十一与二月二十八，有此仪典，这两天是文宗生母孝全成皇后的忌辰与生日。

这天——二月二十八，她忽然想到文宗的一件朱笔，摒绝女，亲自从箱里取了来，展开在灯下。

这一说是慈安太后了！潘祖荫问：“里面怎么说？”

“什么叫‘钩弋夫人’啊？”皇后嘴问说。

臣、大学士、六尚书、内务府大臣，以及内廷行走的毓庆师傅、谙达及南书房翰林诸臣的府第，都有在内当差，平日熟习的苏拉来敲门送信：“中了大事。”

“你别拦我。我要把这件大事办了，才能安心养病。”皇帝特意又看了看左右，确定没有太监或女在窥探，方用嘶哑低沉，几乎难以听得清楚的声音说：“兰儿越来越不成样了！这一阵我冷旁观，倒觉得肃顺的话不错。”

而皇帝却不曾觉察到她的想，接着他自己的话说：“肃顺劝过我不止一次，劝我行钩弋夫人的故事…。”

“替我？”皇后不解所谓，只觉得皇帝不宜劳，为国家大事是无可奈何，何苦又为她费神？所以劝阻他说：“我有什么大事要皇上心？难得一天清闲，好好息着吧！”

于是皇帝为她讲了“巫盅之祸”的故事，汉武帝的佞臣江充，如何得太造反，发生常剧变，以及如何牵连昌邑王刘贺，因而也失却了继承帝位的资格。

这就是说，生的是儿，但是“怎么生了个皇，倒生坏了呢？”皇后诧异地问。

二十年前的她，还是皇后的分，而慈禧太后的封号是懿贵妃——那是咸丰十一年天的事。

皇帝叹气：“如果生的是女儿，倒也罢了。”

孝全成皇后生前住在钟粹。她崩逝的那年，文宗才十岁，以后一直住到十七岁才迁。慈安太后念文宗的恩遇，所以当穆宗大婚以前，挑选了钟粹作为定居之，她虽没有见过她的这位婆婆，但敬礼如一，每年遇到正月十一和二月二十八，必定茹素瞻礼，默坐追念。当然，追念的是文宗。

兰儿是懿贵妃的小名，她跟肃顺不和，是皇后所知的。在她，觉得兰儿要争她应得的一份供养，也是人情之常。而肃顺现在是“当家人”在河行，名为“秋狩”其实是逃难，兵荒，路艰难，一切例行贡、传办的件，都不能照往常那样送到河，所以裁抑妃嫔应得的分例，亦是不得已的措施。但是，肃顺的态度不好，却是可议之事，所以这时听了皇帝的话便不作声，表示不以肃顺为然。

“那是汉武帝的故事，我讲给你听。”

“今天觉得神很好。”从枯黄中泛玫瑰般鲜艳的绯，双颊显得异样目的皇帝说“我要替你安排一件大事。”

年月久，朱谕的字迹，已经泛成黄，这使得慈安太后更有陌生之，仿佛第一次看到这遗诏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