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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八章(7/7)

”他说“莫非余毒所化?”

“不是天花的余毒。”李鸿藻摇摇头。

天花的余毒可转化为痈,在翁同龢从未听说过,所以当李鸿藻很吃力地透露,皇帝身上的溃烂之处,可能是梅毒发作时,他颇有恍然大悟之感。

然而这到底是一件骇人听闻,不易置信的事“兰翁,”他必得追问:“是听谁说的?”

“李卓轩。”

“他不会弄错了吧?”

“不会的。”李鸿藻说“这是什么病,他没有把握,敢瞎说吗?”

“真是!”翁同龢还是摇头“教人不能相信。”

“我也是如此!”李鸿藻说“夏天听荣仲华说起,不但到了八大胡同的清吟小班,还有下三滥的地方,当时我心里就嘀咕,据李卓轩说,早在八月里就有征候了。此刻的发作,看似突兀,细细想去,实在其来有自。”

“那么,李卓轩怎么早不说呢?”

“他不敢。前几天悄悄儿跟恭王说了,这会儿看看瞒不住,才不能不实说。”李鸿藻又说:“其实早说也无用,这是个好不了的病。”

“不然!讳疾总是不智之事,早说了,至少可以作个防备,也许就不致于在这会儿发作。照常理而论,这一发在痘毒未净之际,不就是雪上加霜吗?”

李鸿藻觉得这话也有道理,然而“你说讳疾不智,”他黯然说道:“看样子还得讳下去。”

“难道两宫面前也瞒着?”

“就是为此为难。”李鸿藻问“你可有好主意?”

“我看不能瞒。”

“大家也都如此主张。难的是这话由谁去说?谁也难以启齿。”

“李卓轩如何?”

李鸿藻想了半天,也是拿不定主意,好在这也不是非他出主意不可的事,只能暂且丢开,跟翁同龢凄然相对,嗟叹不绝。

到了第二天,下起一场茫茫大雪,翁同龢虽无书房,却不能不进宫请安。依然一大早冲寒冒雪,到懋勤殿暂息一息,随即到内奏事处去看了脉案,是跟前一天的情形差不多。由于昨天从李鸿藻那里,了解了皇帝的病情,他便不肯尽信脉案,决定到内务府朝房去看看,如果荣禄在那里,便好打听,到底被讳的真相如何?

“别处都不要紧,就是腰上麻烦。”荣禄皱着眉,比着手势“烂成这么大两个洞,一个是干的,一个流脓,那气味就不能谈了。”

翁同龢听这一说,越发上了心事,愣了好一会问道:“李卓轩怎么说呢?”

“他一会儿就来,你听他说。”

李德立是每日必到内务府朝房的,开方用药,都在那里斟酌。这天一到,但见他脸色憔悴不堪,可想而知他为皇帝的这个病,不知急得如何寝食不安,一半急皇帝,一半是急他自己。皇帝的病不好,不但京堂补缺无望,连眼前的顶戴都会保不住。

“脉息弱而无力。”李德立声音低微“腰上的溃肿,说出来吓人。”

李德立很吃力地叙述皇帝的“痈”所谈的情形,跟荣禄所见的不同,也远比荣禄所见的来得严重,腰间肿烂成两个洞是不错,但不是一个流脓一个干,干是因为刚挤过了脓。

“根盘很大,”李德立双掌虚圈,作了个饭碗大的手势“正向背脊漫延。内溃不能说了。”

“原来病还隐着!”荣禄问道:“这不是三天两天的病了。

你是怎么治呀?总有个宗旨吧?”

“内溃是这个样子,压都压不下去,硬压要出大乱子。”李德立茫然望着空中“我真没有想到,中毒中得这么深。”

荣禄和翁同龢相顾默然。他们都懂得一点病症方剂,但无非春瘟、伤寒之类,皇帝中的这种“毒”就茫然不知了。

“皇上气血两虚、肾亏得很厉害,如今只能用保元托里之法,先扶助元气。”

“外科自然要用外敷的药。”荣禄问道:“这种‘毒’,有什么管用的药?”

“没有。”李德立摇摇头:“只好用紫草膏之类。”

谈到这里,只见一名苏拉来报,说恭王请荣禄谈事。一共两件事,一件是文祥久病体弱,奏请开缺,慈禧太后降谕,赏假三月。恭王吩咐荣禄,年下事烦,文祥又在病中,要他多去照应。这是他义不容辞,乐于效劳,而且并不难办的事。

难办的那件事,就是前一天李鸿藻和翁同龢所谈到的难题,恭王经过多方考虑,认为跟慈禧太后去面奏皇帝所中的“毒”以荣禄最适当,因为他正得宠,并且机警而长于口才。

荣禄是公认的能员,任何疑难,都有办法应付,这时虽明知这趟差使不好当,也不能显现难色,坏了自己的“招牌”当时便一口应承了下来。

“你预备什么时候跟上头去回?”恭王问说。

“要看机会。第一是上头心境比较好的时候;第二是没有人的时候。”荣禄略想一想说“总在今天下午,我找机会面奏。”

“好!上头是怎么个说法,你见了面,就来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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