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九章

因此，这天晚上，他百ganjiao集，心事重重，等荣禄走后，一个人在厅里蹀躞不停。十三年来的往事，一齐兜上心来。这个“年号”怕会成为不祥之谶。当时觉得“同治”二字拟得极好，一则示天下以上下一心，君臣同治，再则有“同于顺治”重开盛运之意，谁知同于顺治的，竟是天hua！

果真同于顺治，还算是不幸之大幸，顺治皇帝至少还有裕亲王福全和圣祖两个儿子，当今皇帝万一崩逝，皇位谁属？

这是最大的一个忌讳。恭王无人可语，连宝鋆都不便让他与闻，唯一可以促膝密谈的，只有一个文祥，偏偏又在神思衰颓的病中。同时将来为大行皇帝立嗣，亦须取决于近支亲贵的公议，他不知dao他的一兄一弟，曾经想过这件大事没有？如果想过，属意何人，最好能够先探一探口气。

这样心luan如麻地想到午夜将过，恭王福晋不能不命丫tou来cui请归寝，因为卯正入gong，寅时就得起shen，已睡不到一两个时辰。但等上了床依旧不能入梦，迷迷糊糊地听得钟打四点，丫tou却又蹑手蹑脚来cui请起shen。问到天气，雪是早停了，却冷得比下雪天更厉害，上轿时扑面寒风，利如薄刃，恭王打了个寒噤，往后一缩。这一缩回来，一shen的劲xie了个干净，几乎就不想再上轿，他觉得双肩异常沉重，压得他难以举步。

然而他也有很高的警觉，面对当前的局面，他shen知自己的责任比辛酉政变那一年还要重。那一年内外一心，至少还有个慈禧太后可以听自己的指挥行事，而如今的慈禧太后已远非昔比，自己要对付的正是她！只要有风声传chu去，说恭王jin疲力竭，难胜艰ju，对野心bobo的慈禧太后而言，正是一大鼓励，得寸进尺，攫取权力的企图将更旺盛，那就益难应付了。

因此，他ting一tingxiong，迎着寒风，坐上轿子，chu府进gong。一到先看脉案和起居单，病况又加了一两分，溃zhong未消，脉息则hua缓无力，此外又添了一样征候，小解频数，一夜十几次之多。

“人呢？”他问彻夜在养心殿照料的荣禄“jing1神怎么样？”

“委顿得很！”荣禄答dao“据李卓轩说，怕元气太伤，得要进温补的药。”

“我看，”宝鋆在一旁接口“李卓轩对外科，似乎不甚在行，得要另外想办法，或者在太医院找，或者在外tou访一访，看有好外科没有？”

“是！”荣禄shenshen点tou“两gong太后也这么吩咐。而且，李卓轩自己也有举贤的意思。”

恭王用she2尖抵着牙龈，发chu“嗞嗞”的声音。心中又添了些忧烦，李德立“举贤”是没把握的表示，如果有几分把握，替皇上治好了病，是绝大的功劳，他再也不肯让的。

“请懿旨吧！”他说“让李卓轩在养心殿听信儿，有什么话，叫他当面说。”

等到“见面”时，只见慈安太后泪痕未干，慈禧太后容颜惨淡，提到皇帝的病症，她说：“不能再耽误了！听说太医院有个姓韩的外科，手段ting高的，你们看，是不是让姓韩的一起请脉？”

“臣也听说过。”恭王答dao“不过，臣以为还是责成李德立比较稳妥。”

恭王的用意是怕李德立借此卸责，两gong太后虽觉得他的本事有限，但圣躬违和，一直是他请脉，十几年下来，对于皇帝的ti质，了解得极清楚，似乎也只有责成他尽心疗治之一法，因而同意恭王的建议，是不是要韩姓外科一起请脉，听由李德立作决定。

李德立也是情急无奈，只要能够将皇帝的病暂时压了下去，他为了维持自己的地位，亦不愿让属下cha手。只是已到了心力jiao疲，一筹莫展的地步，只好把太医院的外科韩九同一起找了来请脉。

外科是外科的说法，一摸腰间红zhong之chu1，知daoguan脓guan足了，于是揭开膏药，轻轻一挤，但见脓zhi如箭激一般，直向外she1。挤干了敷药，是轻粉、珠粉之类的收敛剂。内服的药，仍是党参、rou桂、茯苓之类，等煎好服下，到了夜里，皇帝烦躁不安，只嚷口渴，而且不断干呕。当时传了李德立来看，只见皇帝虚火满面，再一请脉，越发心惊，yang气过旺，yinye不生，会chu大luan子，顿时改弦易辙，用了凉run的方剂。

第二天诸王进gong，一看脉案和药方，温补改为凉run，治法大不相同，无不惊疑，找了李德立来问，他的口气也变了，说温补并未见效，反见坏chu1，唯有滋yin化毒“暂时守住，慢慢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