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当然，皇帝的日常起居是有变化的，变化的痕迹都留在敬书房的日记档上，皇帝那一天住在那个gong里，那一天召幸那个妃嫔，都记载得明明白白，因为这在皇后妃嫔怀了yun，可以把得yun的日子推算chu来。

但慈禧太后用不着看日记档，便知dao皇帝朝夕的行踪，因为每天都有她指定的太监去打听清楚了向她回奏。一后一妃两嫔，计算起来，皇帝跟皇后在一起共度良宵的日子最多，其次是se冠后gong的瑜嫔，再次才是慧妃，至于皇后的姑姑珣嫔，一个月下来，还未承雨lou。

慧妃虽然不是“背榜”慈禧太后仍然觉得她太委屈了，踌躇了几天，决定cha手干预。

“你看你，”她慈爱地呵责皇帝“好瘦！”

婚后的皇帝，已老练得多，声se不动地摸一摸脸“儿子觉得jing1神倒是ting好的。”他说“天天晚上看书，总要看到起更才睡。”

“哼！”慈禧太后自嘲似地微微冷笑“也就是你这么说，我这么听吧！”

象这样子仿佛人家hua枪掉得太多，再也不能信任的话tou、皇帝早就听惯了，平日不以为意，这时却认了真。

“是每天念到起更。儿子用不着骗额娘！”皇帝说。他把“是”字念得极重，声音也相当ying，显得在心里不服。

慈禧太后有些冒火，把脸一沉，用急促的声音叱斥：“你就这样子跟我说话！”

皇帝还不知dao自己错在何chu1？回想一遍，才发觉自己的语气欠恭顺，但也不愿认错，只是不响。

“你是翅膀长ying了，那里还记得娘！”提到这话，自己chu2发了记忆，越觉得心里充满的怨气“你几时曾听过娘一句话？十一年的大风大狼，不是我挡着，你能有今天？还没有亲政，就不把娘放在yan里了，几天的工夫，是谁教得你这样子？”

听到最后这两句话，皇帝又惊骇，又气恼。“没有几天工夫”不是说大婚刚刚满月？然则下面那句“谁教得你这样子”？当然是指皇后。这不是没影儿的事！无端猜忌，而竟chu之于生shen之母的口中，皇帝觉得太可怕了！

“儿子不敢！”他跪了下来，但仍是受了冤屈，分辩讲理的声音“没有人敢教唆儿子不孝，儿子也决不会听。额娘说这话教儿子何以为人，何以为君？”

“你这一说，我是冤枉了你？”

“冤枉儿子不要jin…。”皇帝突然顿住，发觉下面这句话说不得，然而晚了！

慈禧太后倏然抬yan，yan中再也找不到作为一个女人常有的柔和的光，一瞪之下，让皇帝的心就一tiao。然后她扬着脸问：“怎么着？冤枉你不要jin，冤枉谁是要jin的？你倒告诉我听听！”

皇帝知dao坏了，咽一口唾沫，很吃力地说：“儿子说错了。

额娘别生气！总是儿子不孝。”

慈禧太后无法再疾言厉se地发脾气，同时也不便公然指斥皇帝卫护皇后，只是连连冷笑，心里只在猜疑皇后在枕上不知跟皇帝说了些什么话？盘算着该如何去打听？反倒把原来想说的话忘掉了。

赔了好些不是，说了许多好话，才算把这场风波平息下来。皇帝一个人回到乾清gong，shengan懊恼，独坐在西暖阁窗下，好半天不说话。

小李先不敢作声，等皇帝的脸se好看了些，才提醒他这天还没有到钟粹gong去过，意思是要让他陪慈安太后去聊聊天。凡是皇帝shen边的人都知dao，只要是在慈安太后跟前，皇帝的烦恼，自然就会消除。

皇帝被提醒了，决定到钟粹gong去诉诉委屈，但他不曾想到，反倒让慈安太后慈爱地责备了他几句。

“听说你跟你娘ding嘴了？”

“也不是ding嘴。”皇帝拉长了嘴角说“我也不知dao我娘为什么跟我发那么大的脾气。”

“总是你有不对的地方。”慈安太后说“你也该ti恤你娘，凡事顺着她一点儿，不就没事了吗？”

“顺也要顺得下来。每一趟我都是特别小心，可就不知dao那句话说得不对，当时就把脸放了下来！”皇帝怨怼地“我实在怕了。谁能教我一个法子，哄得我娘高兴，我给他磕tou都可以。”

“何用如此？”慈安太后笑dao“你替我磕个tou，我告诉你一个法子。”

这是开玩笑的话，而皇帝真的跪了下来磕tou。慈安太后一伸手把他拉了起来，让他坐在自己shen旁，慈爱地握着他的手，略有些踌躇，仿佛不知dao自己的那句话，该不该说？

由于皇帝的敦促的yan光，她终于说了chu来：“你娘是个闲不住的人，不象我，看看闲书，蹓跶蹓跶就把一天给打发了。你要哄得你娘高兴，只有一个法子，找件事让她有得消遣，那就天下太平了。”

皇帝一面听，一面shenshen点tou。“倒有一个法子，”他说“把园子给修起来，请两位太后颐养天年。”

慈安太后的表情很复杂，好象是嘉许皇帝的孝心，又好象shen悔失言。“这谈何容易？”她说“hua的钱，怕比大婚还多。”

“哼！”皇帝冷笑“婚礼的钱，一大半落在别人的荷包里，将来要修园子，可真得好好儿guan着。”

“等你亲了政再说吧！”慈安太后说“我倒是想zuo件事，可又怕hua钱。从你阿玛下葬以后，还没有到陵上去看过。就是外tou穷家小hu，虽不说一年两季，an时祭扫，隔个三两年总得上上坟。所以，我想明年chun天，到定陵去一趟。”

“是！我也该到阿玛陵上去磕tou。”皇帝不但因为不忍违背慈安太后的意思，而且自己也觉得这一行必不可少，所以很起劲地说“这也hua不了多少钱。明天我就跟他们说。”

“他们”是指恭王和军机大臣。到第二天“见面”皇帝首先就提到这件事，慈禧太后觉得shen可人意，因而支持皇帝，说是十二年垂帘听政，幸喜dang平ju寇，金瓯无缺，不负先帝付托，亦可以告wei列祖列宗。所以主张先谒东陵，后拜定陵，日子就定在明年清明前后。

这一下，理由和办法都有了，恭王不须再说，答应着拟旨，命钦天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