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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2/10)

“不,不!”肃顺纠正载垣的话“怎么说是全班?文博川不在内。”

“还应该添一个。”肃顺说了这一句,望着杜翰又问:“你懂我的意思吗?”

不仅杜翰,就是载垣、端华,稍微想一想,也都懂了肃顺的用意。大清朝的家法,对于“亲亲尊贤”四个字,看得特重,选派顾命大臣,辅保幼主,更不能有违这两个规矩,但“尊贤”的贤,只凭宸断“亲亲”的亲,却是丝毫不能假借的,至亲莫如手足,皇帝又曾受孝静太后的抚养,这样说来,亲中之亲,莫如恭王,所以顾命大臣的名单中,如果要排挤掉恭王,就必须有一个适当的人,作为代替。

才愚昧,有句不知忌语的话,不敢说!”

“还不就是派顾命大臣这一档事吗?”载垣搭腔“反正总不能把恭老六搁在里面。”

他的话还没有完,肃顺于知遇,动悲,霎时间涕泗,呜呜咽咽地哭着说:“皇上再别说这话了!皇上秋正富,那里便有天崩地坼的事?才还要伺候皇上几十年,要等皇上亲赐才的‘谥法’…。”越说越伤心,竟然语不成声了。

这虽不是直接的答复,但皇帝决不准有垂帘的制度现,意思已极明显。自来幼主在位,不是太后垂帘,临朝称制,便是特简大臣,同心辅弼,肃顺心想,话已说到这里,索把顾命大臣的名单提了来吧!

“我知你素日尊敬皇后,将来要不改常态,如我在日一样。”

“是!”肃顺慢慢止住哭声,拿蹄袖拭一拭泪,仍旧跪在那里。

“除了尊敬皇后以外,你还要保护皇后,这件事不容易!懿贵妃将来一定要想爬到皇后上去,你要想办法制止。但是,她也该有她一份应得的名分。”皇帝停了一下,很吃力地又说:“我一时也说不清,总之要防着她,可也别太过了!”

这是有极重要、极机密的话要说,肃顺懔然领旨,安排好了,重回御前,垂手肃立。

此外丧仪中还有应行备办的品,数千百,少一样就是“恭办丧仪疏略”的罪名,谁也担不起系。但办得平稳无事,却颇有油可捞,而且将来叙劳绩的保案中,还有升官换的大好。所以内务府的司官们怀着一则以喜,一则以惧的心情,关起门来,查会典、找成例、调旧档、开单银数、派办、动公事,忙得不亦乐乎,跟那些“酒以浇愁、牌以遣兴”的军机章京的懒散无聊,恰好大异其趣。

“肃六,我待你如何?”

其次是商量题命大臣的名单,与此密议的,除了载垣和端华以外,就只有一个杜翰。

“军机大臣全班。”

“那么就是四位。穆、杜、匡、焦,加上咱们哥儿三,一共七位。够了,够了!”

密议的地是在肃顺家的一座阁中,三面隔绝,唯一的通路一座曲栏小桥,派了亲信家人在守住。因为是如此严密,所以每一个人说话,便都不须有任何顾忌。

这是顾虑及于懿贵妃成为太后以后,可能权,所以特赋肃顺以防范的重任。其实就是皇帝不作此叮嘱,肃顺只要一日权柄在手,也必定照此去。但此刻皇帝既然提了起来,则正不妨把握机会,问个明白。

一看皇帝居然神采奕奕地靠坐在榻上,肃顺大为惊异,跪安时随即称贺:“皇上大喜!圣恙真正是大有起了!”

“这不会。”肃顺极肯定地说“我有把握。”

顾命八大臣算是有了。接着又拟定了“恭办丧仪大臣”的名单,这是一项荣衔,也是一项优差,只要列名在上,等大丧告一段落之后,照例有恩赏作为酬庸。肃顺对于这些无关大计的名单,并无一定的成见,所以恭王亦是内定的人选之一。但是他定下一个原则,在京的“恭办丧仪大臣”一律不必赴行在,只在京里当差好了。当然,这也是抵制恭王。

一样是皇帝的棺木,天气太,一倒下来就得殓。皇帝的棺木称为“金匮”材料早已有了,是一副沉木的板,其黝黑,扣击着渊渊作金石之声,据说尸装在里面,千年不坏。这稀世奇材,在云南山中,内务府办这副板,光是运费就报销了四十万两银。材料存在京里“皇木厂”肃顺下令:火速运来,要快,而且要秘密。

能又落在皇后后面,不是同日并封,两齐尊。但更不能说早了,如果皇帝犹未宾天,大阿哥说了这句话,会替她惹来大祸。最好是在皇帝一咽气,大阿哥柩前即位,第一句就说这话,那便是御亲封,最光明正大的了。

“这里没有别人,你搬个凳来坐着。”

“好吧,那咱们就想名字吧!”端华用他那为鼻烟染得黑黑的手指,指着说“你、他、我,还有他。这里就四个了。”

这话隐锋芒,肃顺不免局促,碰发誓:“才如敢不敬主,叫才天诛地灭!”

“你知就好。我自信待你也不薄。只是我们君臣一场,为日无多了!你别看我这一会神不错,我自己知,这是所谓‘回光返照’。”

还有一项是白布。等皇帝一“金匮”幼主成服,外,妃嫔眷、文武百官,统通要换白布孝服,许多地方还要换上白布孝幔,这大分要内务府供应。在京里,只要把几名“祥”字号的绸缎庄掌柜传了来,要多少,有多少,在河却不得不预作准备。

就这一句话,肃顺赶又爬起来磕:“皇上待才,天地厚之恩。孙孙都报答不尽。”

景寿是额驸,皇帝的嫡亲夫,年龄较长,而且以御前大臣兼着照料大阿哥上书房的事务,派为顾命大臣,不失“亲亲”之义,这样,用此一位沉默寡言的老好人来抵制恭王,勉也可以杜悠悠之

这一天午后,服了重用参苓的药,吃了一碗冰糖燕窝粥,很安稳地歇了个午觉,醒来忽觉神大振。他知这是极珍贵的一刻,不敢等闲度过,便传旨召肃顺。

“皇上万年以后,倘有人提垂帘之议,才不知该当如何?”

“不要!你坐下来,说话才方便。”

皇帝又伤、又欣,但也实在不耐烦他这样“我知你是忠臣,大事要,你别哭了!”皇帝用低沉的声音“趁我此刻神好些,有几句要话要嘱咐你!”

越是假以词,肃顺反越不敢逾礼,跪下回奏:“才不敢!”

当然这是皇帝后之事,一纸上谕可了,此时不必亟亟。倒是专办廷红白喜事的内务府的官员,这几天又要象皇帝万寿以前那段日一样,大大地忙一阵了。

皇帝:“我也想到过这个。本朝从无此制度,我想,没有人敢轻奏。”

懿贵妃在那里为自己的名位作打算,同样地,肃顺也在各方面为维持自己的权力作积极的署。就在皇后生日那天,他又多了一项差使:“署正黄旗领侍卫内大臣”在内廷当差的“御前侍卫”和“乾清门侍卫”都在“正黄”、“镶黄”、“正白”这所谓“上三旗”中选。肃顺由于这一项差使,使得他掌握了指挥正黄旗侍卫的权力,对于控制通,获得了更多的方便。

想想也不错,他站着听,皇帝就得仰着脸说,未免吃力,所以肃顺磕个,谢了恩,取条拜垫过来,就盘坐在地上。

军机越清闲,皇帝心里越焦急。明朝的皇帝,有四十年不临朝,躲在设坛修的。清朝的皇帝有一天未能亲裁军国大政,便觉得放不下心,何况一连数天,更何况是军情急之时?因此,虽有肃顺一再安,说各地都极稳定,不劳廑虑,但病榻上的皇帝,始终悬着一颗心,却又连细问一问军情政务的神都没有。

当然是肃顺首先发言“上的病,比外面所知的要厉害得多!”他说“一句话,‘灯尽油’,说完就完。这一倒下来,整个儿的千斤重担,都在咱们上。趁上还有气,咱们该让他说些什么!”

略略考虑一下,他还是用迂回的试探方式“皇上圣明!”他跪着说“敬天法祖,念念在祖宗的制度上。才承皇上隆恩,托付大事,只怕粉碎骨,难以

“中堂的意思我懂。”杜翰

“你说好了。”

皇帝摇摇,只说:“你叫所有的人都退去,派侍卫守门,什么人,连皇后在内,都不许来。”

预办后事,不能象万寿、大婚的盛典那样,喜气洋洋地敞开来。所以肃顺召集了一个秘密会议,预先检准备,第一当然是要钱,不在话下。但还有两样东西,比钱更重要,在京城里是现成的,叱嗟立办,而在河却必须早早张罗。

杜翰到底是读过几句书的,想了一会,慢条斯理地说:“顾命大臣,多亲命,从无臣下拟呈之例,倘或冒昧言,惹起反,偏偏不如所期,岂非巧成拙?”

“继园,”肃顺看着杜翰说:“你有什么好主意?说来大家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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