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节

曹彬陪着王全斌和刘光乂，一路观察江防，费了半个月的功夫，才到达江陵。

张惠龙已经盼望了好些日子了，等坐舰一到，立即上船拜见——不多日子的睽隔，倒像见了久别重逢的亲人一般，来到曹彬shen边，就不肯走了；絮絮不断地问候起居，同时也不等曹彬发问，便把他成亲的经过，讲个不休。

han笑倾听的曹彬，自然也觉得高兴。回想当初，张惠龙帐下厮养，浑浑噩噩；如今却是既成家又立业，气宇轩昂，看来像是会成大qi。平蜀之行，其余的功罪且都莫论，只yan前的张惠龙，恰是再也真实不过的造就。转念到此，更觉欣wei，因而对青儿和她父亲，特ju一份亲切之gan；答应在一两天内，必定chouchu功夫，实践他在成都许下张惠龙到吴家“会亲”的许诺。

谁知就在第二天上午，事情起了变化。

有一dao敕令，自秦凤路由快ma递到成都，下达参知政事知成都府事的吕余庆，责成吕余庆督促王全斌及所属高级将领，驰驿回京。为何如此急如星火，以及cui促王全斌等人回京，是干什么？敕令中都未说明。

此时在成都的高级将领，只有一个都转运使沈义lun，他也在被召之列；因此，吕余庆办了一角公文，附上敕令的抄本，就托他立时赶到江陵，通知王全斌。

沈义lun清谨绝尘，又好佛，酷信因果之说，一个人住在佛寺里，除公事以外，不接宾客，所以奉命即行，兼程赶到江陵；一上岸就直接到行馆去见王全斌，说明经过。

恰好崔彦进、王仁赡、刘光乂和曹彬都在座，传阅了吕余庆的公文；大家都觉得太突兀，是祸是福，颇难揣测，相顾惊疑不止。

“大家都走了，这里jiao给谁负责？”王全斌说：“敕令上虽未明白指示，我想，我仍旧要有chu1置。各位以为我的看法如何？”

大家都点tou称是，同时在想，谁是留在江陵料理转输事宜的最适当的人选？

“光义！”王全斌说：“我想请你留守。”

王全斌此时已有预gan，这趟cui促进京，将有麻烦；在座的人，除了刘光乂、曹彬、沈义lun，都脱不得关系。沈义lun在敕令中已指名宣召，而曹彬则另有委任之chu1，所以把留守的任务，jiao给刘光乂。

崔彦进和王仁赡，也有大致相同的想法，所以也都想规避，暂且留在江陵观望风se；王仁赡又比崔彦进来得机min，所以抢在前面说话。

“还是我留守吧！”他自问自答地补充：“为什么呢？因为照我看。朝廷恐怕又有大征伐，不是伐北汉，就是下江南。光义勋业彪炳，官家一定要借重，应该回京候旨。”

“不！”王全斌找了个理由拒绝王仁赡：“光义对这里熟悉，我决定偏劳光义。”

刘光乂为人忠厚，信以为真，听这一说，便即答dao：“要说对江陵地方熟悉，调拨转输，能够得心应手，莫如国华！”

“是的。不过，我另有一个jin要任务，委托国华。”王全斌以统帅的shen份，正式作了裁决：“事情就这么安排。请各位回去，立刻开始准备吧！”

王全斌单独留下一个曹彬，闭门密谈，要求曹彬打前站，先回京师探听消息。

“国华！自己zuo事，自己知dao。”他说：“我在成都就想告退，为来为去为的是：想保全一个面子。照现在这样子看，回京是凶多吉少；我想请你先回去看一看，当然，也要靠你疏通。”

曹彬知dao遭遇了极大的难题。所谓疏通无非解释；天威不测，何能冒昧陈奏？就算皇帝召见，垂询经过，也只能看情形进言，皇帝听不听，是件毫无把握的事。而且自己既不能一手掩尽黑白，皇帝又英察果断，决不可能赦免不问。那时候，必有人以为他入京在先，进了谗言；遭受这样的误解，如何还能与袍泽互信共chu1？

“你看怎么样？”王全斌在cui促了。

“我的看法是——”他把刚才所想到的，很坦率地说了chu来。

“那就这样，你先陪崔、王二人进京。”王全斌说：“你就怕他们两个人对你误解，现在同行进京，耳目相及，还有什么误会？”

“这倒可以。我遵命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