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她也完全了解郑徽此时神上的苦闷，警惕，不敢去碰他内心的创痛。一片挚的真情，却必须以虚伪的周旋，阿娃的痛苦，真也不减于郑徽。

“沉着些！慢慢说我听。”

一回到家，他也不谈闱中的情形，只是打神跟阿娃说笑，吃饭时也勉表现吃得津津有味的样。但他心中一直在嘀咕，怕阿娃，或者李姥闯了来，问他考试的结果。

于是他下功夫，从默诵。这办法有些效验，背到差不多的地方，自然而然会想了起来；可惜，他能背得正确无误的，只有十分之七；而题目，不幸正如他所顾虑的，大分在他没有把握的那十分之三之中。

而阿娃居然也始终不提，她是极机的人，到晚不见郑徽回家，想起姥姥说过：“完事得早的，多是好的。”心里便有些疑虑；及至贾兴回家，听说他闱不即回家，却忙着去看韦庆度，疑虑更。再又听说第一场试，许多人在午前即已闱，而他却磨到上灯时分，越见得姥姥的话有理。等到当面一见，他的不太自然的笑容和绝不说闱中之事，更证明了她的推测一都没有错。

榨脑、索枯，总算又搜寻到三帖，其中两帖在可否之间。

郑徽面，而且很，他觉得胥吏那懒洋洋的声音中，充满了厌恶和轻蔑——他知那些胥吏心中要说的话：“反正不行了，穷耗着什么？你们要早了卷，我们早就回家抱孩喝酒去了。这么冷的天，何苦让我们白陪着受罪？”

“你怎么说这话？你的事，就是我的事。”韦庆度站起来，捉住他的手臂说：“喝酒去吧！”

算了！他也不烧烛，低上堂了卷。

安上门，仍坐原车回平康坊，了坊西门，郑徽到韦家一问，说韦庆度看素娘去了。于是，他又折往王四娘家。

闱时，太府寺前的拒已经拆除，所以贾兴他们都在礼南院门等候，一见郑徽闱，赶都迎了上来，接过考篮，向他劳。

“怎么？”韦庆度问：“才闱？”

由于他的匆促的步履和眉宇间的隐忧，韦庆度料定他有心事要谈，便不让素娘和阿蛮跟他殷勤周旋，悄悄拉了他一把，到后面一间小阁中去密谈。

暮渐上，胥吏唱：“烧烛！”但声音是懒洋洋的，郑徽有些奇怪，仔细一看才明白，闱中零零落落，剩下不到三四十人，怪不得胥吏也不起劲了。

“那就只好在‘赎帖’上打主意了。明天一早我就替你去办，我在礼考功司有朋友。”韦庆度想了一下又说：“第一场帖经，廿二才发榜，足足有两天的工夫，一定可以挽回。”

韦庆度心知他意兴萧索，便不留；约定明天中午到李家去给他回话。

这夜，郑徽搬回西堂，借助于酒力，总算能够一宵熟睡。第二天一醒，他第一个念，就是发现自己昨天回家以后，不谈闱中的情形是一大错误。这不合常情的态度，于事无补，反会引起李家上下的窃窃私议，招来麻烦，极其不妥。

不知怎么，郑徽却是愧对这些家僮，只问：“见到韦十五郎没有？”

三书背完，时已近午，自信答对的，只有七帖，答是答了，对不对不知的有四帖；抬张望一下，对庑约有三分之一的空位，想来已卷闱，其余大分的人，正在餐；他也到腹中空虚，却是毫无，便懒得去动阿娃亲手替他调制的粮了。

“我现在就去看他。”郑徽吩咐：“让五跟我去好了。你和杨淮把东西送回去，告诉李家小娘，说我到韦家转一转就回去。”

“可不是！”郑徽在这一可共腹心的好朋友面前，毫不掩饰他的内心的焦忧，愁眉苦脸地说：“怕是一败涂地了。”

郑徽听见这样很有把握的表示，愁怀一宽，窘涩地苦笑着：“一切仰仗了！”说完，又作了个揖。

“中午就闱了。”贾兴答：“还问郎君来着。”

“大概只有《左传》还过得去——”郑徽把帖经的结果，大致说了一遍。

“不！”郑徽想说：实在有些不下咽！但这话太气了，就在这样的知面前，也有些说不，便托词怕李姥和阿娃惦念，得早些回去。

于是，他漱洗早餐过后，向正在梳的阿娃说，要去看看李姥，把昨天第一场考试的经过告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