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阿娃同情地说：“十五郎，我替你委屈，你又不是肚裹火烛小心的草包；跟他们一起趟浑，将来说起来也不光采！”

“就是棚，也不见得就能及第；只不过稍得助力而已，你何必如此拒？”韦庆度说。

郑徽表面谦虚，内心中自视甚；他看不起朱赞的作风，认为结棚以豪贵的办法没有用，文章是天下的公，好是好，坏是坏，昭昭在人耳目，主司不见得会颠倒黑白。就算结棚的办法有用，不是以文章称雄而及第的士，得之亦不足为荣。

“十五郎，你的话前后不符啊！”阿娃说：“你劝人棚，人家拒绝了你，你反佩服；这样说来，要是了棚，你倒不佩服了？这话怎么说得通？”

阿娃的意思是要韦庆度退朱赞那一棚，同时谢绝游，跟郑徽在一起读书切磋，好好用功。她准备把别院收拾来，作为书斋，并且保证她会把他们侍候得舒舒服服。晚上，可以把素娘找来，一起喝酒，听她们奏乐唱曲，来调剂白天的苦读——如果他俩认为读书是一件苦事的话。自然，韦庆度要到素娘那里去消磨黄昏，亦尽有行动的自由。

“阿娃真行，话里的漏都叫你捉住了。”韦庆度答：“劝人家棚，是受朱赞所托；不赞成人家棚，是我的本心。”

这表示在郑徽多少是到意外的。在他的心目中，韦庆度是个独来独往的人，而居然也成群结党，以俗的手段来猎取功名，因而乃有怅然若失之。

“这计划好！”郑徽首先拊掌称许“祝三，你就依阿娃的话吧！”

“没有办法！”韦庆度苦笑：“就怕趟了一浑，依然下第，那才真叫冤呢！”

韦庆度的话很率直，郑徽倒不忍再说讥讽的话了，只这样回答：“人各有志，祝三，你不必再劝我了！”

韦庆度微笑不答，显然是默认了。

“你要是了棚，当然是舆中人。”

“既然你也不赞成，为什么你又跟着朱赞走呢？”

“哪有这话？”阿娃指着郑徽说：“我实在也是为他着想，有个伴在一起读书，兴趣比较好些；同时有你在督促，也不容他偷懒。”

“你呢？”郑徽问：“算是朱赞手下的大将？”

“听到没有？”韦庆度笑着对郑徽说：“阿娃这样替你设想，你可得格外奋发。否则，连我都对不起阿娃了！”

“不。”郑徽接促：“你先说来再讲！”

“既然如此，我倒有个主意。不知行不行？”

韦庆度微不安，伸过手来，拍拍阿娃的手背，自嘲地笑：“我有些不识抬举吧？”

“这就是我跟你的一郎不同的地方——我们境不同。你知的，我的活动，游很杂，拉拉扯扯的关系把我束缚得不由主。像这说正经又不正经，说不正经又像正经的事，别人要我凑个闹，无论如何不能板起脸来说个‘不’字。不像定谟，洒洒脱脱，一无羁绊；明年凭真才实学，荣登上第，这才心安理得，有个意思！”

于是，他们又谈到这天的考试。郑徽把他的赋稿拿来请教，韦庆度自叹不如。但他又说，这天应试的一百多人中，好手极多；因为朱赞有意网罗群英来助长他的声势，这也就是他为什么要托韦庆度来延揽郑徽“棚”的缘故。

“不行！”韦庆度把个摇得拨波狼鼓似地“杜门读书，有女如，好倒是好，无奈我那班朋友，不容我享此清福。那班朋友说起来都是世，玩儿惯的，无法拒绝。”

“好的，我不再多说了。定谟，”韦庆度忽然举杯相敬“老实说吧，你不愿棚，反叫我佩服。”

因此，他很明白地表示：“请你转告朱赞，承他看得起我，万分心。不过万里迢迢来会天下英才，总得尽平生所学，角逐一番，自己对自己才说得过去；所以他的好意，我只能心领。”

“这一说就更不必多此一举了。”郑徽答：“每年上千人考，所取者不过二三十名；朱赞那一棚，想来百把人总有，哪来那么多士给他们去中？所以照我看，拉人棚无非是找人抬舆而已。”

郑徽和阿娃相视作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保持着沉默。

六十贯钱送到王四娘家，作为“贾断”的费用。一日一贯，至少两个月内，素娘是属于他的。这法，总算也有了代，郑徽不能再苛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