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来，慢来！”胡里图有疑问：“老，这一来石显当然知，你又投到单于这儿来了。那时候，你的妻儿怎么办？”

“谢什么？重新替我画张像是真的。”

“和亲之事，仍照原议。”

“掖令史衡之？”

“是我不好，是我闯的祸。这中间有许多委屈，一时也说不清楚。总而言之，我太荒唐，太不负责就是了。”

见此情景，石显放心了，正好顾应情势，为延寿个角，把一段戏好好唱下来。“想必延寿碍着我，有些话不便说。单于，”他站起来：“我告辞吧！”

单于啊单于，有是‘加之罪，何患无辞！’我老如果连这都不懂，我还能混吗？”

“石中书，”呼韩邪略事抱歉：“今天不能留你喝酒了，胡里图替我送客。”

“我？”延寿指着鼻说：“我得跟单于走啊！”“跟我走？好！”呼韩邪很兴地说：“可是，石显肯放过你吗？”

“想妥当了！一句话，随机应变，我闯的祸，还要我自己来摆平。”

“有办法，第一，单于，你要早早脱离虎，到了边界上，就是你狠了。第二，你要假装相信，上林苑住的是真昭君。”

“原议是原议，可是得王昭君。”

延寿没有开，只竖起手掌，朝下一砍，是个杀姿势。

延寿顿时神一振“那好！”他说：“单于要什么时候画就什么时候画。”

居然能够赦免，倒是乎呼韩邪意外的。等将延寿带了上来，他便问：“老，你被赦了？”

“第三可不大容易。”延寿说：“单于你得收买一个人，给你通消息，你的内应。”

“没法，我得活命。”延寿说：“石显这个人，没有比我更清楚的了，就算我替他把事情办成了，单于你把韩文当昭君娶回去了，真昭君汉的妃了，石显他还是要杀我。

这一声，连石显都楞住了。呼韩邪问：“你不愿意替我画？”

“好吧！你就死心塌地跟着我吧！”呼韩邪向胡里图说：“我们怎么走，怎么敷衍石显，怎么连络史衡之，走了以后该些什么？你跟老好好商量一下。”

“今天就画。你在我这里住几天。”

“肯，”延寿极有把握地：“到时候我教单于一句话，教石显哑无言，非放不可。”

“是王昭君！”石显装作诧异地“单于不是相过了吗？”

于是石显作个准备起告辞的姿态“好了！”他说：“咱们把话说开了，一切误会，涣然冰释。”

石显的计划完全落空。延寿居然将真情都告诉了呼韩邪！

“如果你已经想妥当了，随时可以去。”

“是的，要谢谢单于。”

“既然说开了就算了！”

“不是不愿意。”延寿答说：“我的罪是被赦免了，可是我廷画工的差事也丢掉了，我得想法糊。”

“你说的话很有理，老，我现在问你，我怎么样才可以把真昭君到手？而且，”呼韩加了语气说：“又能让石显相信，你真的把我说服了？”

请示相爷，我什么时候去看呼韩邪？”

“我指你一条明路。”延寿说了一个字：“史！”

这下，呼韩邪心疑云大起，看看石显，又看看延寿，大声问：“老，怎么回事？”

“其实，老，你不也可以给我通消息吗？”

“可以。”

“包会上钩。”

“装糊涂很容易。”

“你舍得？”呼韩邪问。

“什么？”呼韩邪瞪大了：“那不是韩——”

谁知延寿却摇摇说：“不行！”

由于胡里图事先的疏通兼以延寿被送了回来，呼韩邪当然不会再像一次那样对石显不客气。但亦没有什么笑容，只是以礼相待而已。

“单于早有这个意思了，”中途加密谈的胡里图说：“就是没有门路。”

“单于，你看，我把延寿带来了。”石显说：“皇上看单于的面，赦免了延寿的罪名。”

“可以，可以！”石显急忙接：“延寿现在是自由之，尽可以在你这里作客。”

“这，”呼韩邪笑：“还用你愁吗？我送钱你就是。”

这时在座的四个人，各一副表情，呼韩邪是惊怒；胡里图是困惑；石显在沉着中透着张，怕延寿应付不下来会破绽；而延寿的表情绝妙，满脸胀得通红，惊惶窘迫，溢于词。

不但透了真情，还为呼韩邪借台代筹，当然也是为他自己觅生路。他劝呼韩邪要狠，越狠越好。以他本人为例，若非呼韩邪对石显施以大的压力，他就不可能刀下留人，又回到这里。

“我相信你有这个本事！”石显大声吩咐：“备伺候。”

目送胡里图陪着石显走远了，延寿平静地说：“算了，上林苑住的是假昭君。”

“文”字不曾，延寿突然打断：“不，不，是王昭君，是王昭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