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柳敬亭与吴应熊

在一个月白风清的秋天的后半夜，三辆大车载着董小宛全家及其全bu家当悄悄地穿进钓鱼巷，停在一座带着阁楼和hua园的大宅前。大脚单妈打开院门，人们便开始朝里搬东西。

几匹拉车的magan觉背上的压力越来越轻，愉快地pen了几个响鼻，蹄子轻快地叩着石板路面。长长的shen巷中飘溢着juhua的味dao，lou水打shi的楼台像植wu一样低垂着tou。

一切安排停当，天也快亮了，董小宛却没有睡意。连续几个月的繁忙应客生活，已使她习惯晚上huan笑而白天睡觉的习惯。这样的生活虽然挣了很多银子，却也令人厌倦，这也是她为什么要搬到钓鱼巷居住的真正原因。她以为这样就能避开狎客的无聊脸嘴，但是她却没料到狎客就像苍蝇搜寻烂rou一样能够准确地找到ji女的隐shen之chu1。

董小宛坐在阁楼的窗hu边，ba下银钗，任盘起的长发瀑布般飞xie而下。那枚银钗使她想起了向迎天，这是他留下的唯一赠wu，她曾私下里幻想过状元郎会娶她呢。向迎天回京时，曾专门前来告辞。她看到向迎天在ma上回tou看了自己三次，当时她内心在呼喊：“娘呀，娘呀，你看他回tou望我呢！”

多奇妙的人生啊，仅仅是一夜之间，向迎天就像剥pi一样剥落了笼罩在她shen上的神秘，使她像诞生时那样能够赤luoluo地面对生活。幸福，或是厄运？女人在这时往往弄不清楚。

一个被当今状元染指的女人自然不是平凡的女人。董小宛就像一个奇迹，立刻使留都炸开了锅，街tou巷尾liu传着她的mei丽传说。有钱的世家子弟都渴望有幸和她同huan。她的名气也就传chu秦淮河很远很远的地方。她的居所门前，每天车水ma龙，浮华不可一世。但浮华也是一zhong负担，董小宛已经无法忍受自己的狼dang生活。

董小宛搬进钓鱼巷的第三天，三位要好的姐妹首先前来拜访，她们是李香君、寇白门、卞玉京。那天，秋高气shuang，四个女人便坐在院子中嬉戏，忽然有人提议大家来联句。李香君说：“就以juhua为题。”卞玉京首先抢着说：“我chu第一联。”

众人相互望望都说可以。

“月白照画楼，黄hua遍九州。”卞玉京刚念chu这一句，便被寇白门一把扯得坐下来：

“玉京妹妹想骗人，这是前几天侯朝宗念的句子。”李香君听说侯朝宗名字，羞得满面通红。小宛见状，不知何故，便瞧了她几yan，李香君更觉得不自在。小宛便问：“侯朝宗是谁呀？”

寇白门和卞玉京这时也瞧见李香君模样，两人就笑了，一起伸手去拉李香君捂在脸上的手。李香君也使chuxing子来，三人便扭住一团，笑成一堆。只有董小宛不明究里“瞧你们三个的鬼样子，有啥好笑的瞒着我？”

卞玉京嘴快，她说dao：“侯朝宗是香君姐姐最倾心的男人，小宛妹妹还不知dao？侯公子真是一liu人品，可以说才貌双绝。”

董小宛吐吐she2tou扮了个鬼脸dao：“怪不得香君姐姐不好意思。”

董小宛倍gan好奇，便问侯朝宗的底细。寇白门接话dao：“侯公子是复社的四大公子之一，风liu倜傥，不拘小节，文采更加动人。是个打着灯笼都难找的人wu。”

“复社，复社是什么组织吗？”

“小宛妹妹真是孤陋寡闻。复社是整个江南最有名的组织，复社中人个个了得，都是些当代名liu。他们认为皇朝正在颓败，想复兴社稷，故称复社。”寇白门说dao“说实在的，我ting讨厌他们议论朝政时那幅臭斯文模样，好像他们个个都能扫平天下似的，其实个个都不得志。”

李香君cha话dao：“甭提啥复社啦，咱们姐妹还是来联句吧。”

寇白门dao：“联啥句，我没兴趣了。”说完就长长地叹了口气，将石桌上的一枝juhuahuaban一gengenba了下来。她自言自语dao：“这辈子也不知玩了多少男人，怎么就不让我撞上个中意的？”三人听了这话，也有些黯然。人和人之间，同命总是相怜的，四个女人一起有了共鸣。

李香君为了活跃气氛，故意笑chu了声问卞玉京：“玉京妹妹可否有过心上人？”卞玉京知dao她的用意，便快活地答dao：“几年前有过一个。”

“谁呀？”董小宛问。

“是个和尚。”

寇白门笑dao：“秃tou也有艳福，肯定是风liu禅师。快说说，他有什么佳话。”

卞玉京拿起一个梨子边削边说：“他不是一般的和尚。他的法号叫佳弥，因为爱上一个大家闺秀遭到那女子父母的反对，便一气chu家了。连皇帝爷都要请他讲禅。听说十八年前，他在京城讲禅，皇帝听得入迷时，他忽然不讲了。皇帝急了，便问何故，他说他突然看见两个儿子伏在肩上。皇帝就说：‘想有儿子还不容易，寡人赐你两个gong女。’一年后，他真的扛着两个儿子又进gong给皇帝讲禅去了。”

“哈哈哈哈…”几个女人笑得前仰后合。桌上的梨子gun落地上，金灿灿的和地上的落叶一样不幸shenchu1衰败的季节中。

她们touding的天空中正有一gu寒chao在悄无声息地移动。

三个女人告辞时，天已经黑了。

说来也巧。第二天傍晚，佳弥和尚就提着一葫芦酒，扛着禅仗来到了钓鱼巷。他径直走去敲董小宛的门。门开chu1大脚单妈伸chu半个shen子说dao：“死和尚，天都快黑了。化缘的时辰过了，就是佛祖也要睡觉呀。”说完就要关门。佳弥把禅仗一伸，卡在门框上，说dao：“我不是化缘的。我要见你家小姐。”

“小姐今天不舒服，不见任何人。”

“她只是不见人。你看清楚，我不是人，我是和尚。”佳弥把禅仗使劲朝里面挤。

大脚单妈抵挡不住，chuan着气说dao：“好好好，你等着，我去通报一下。看小姐见不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