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戚继光—&md

一代名将戚继光在yang历1588年1月17日离开了人间，an照yin历计算，为万历十五年十二月十二日。如果这消息已为皇帝所获悉，则多半是chu于东厂中秘密警察的劳绩，因为政府的正式档案中并没有提到这件事情。

三个月以前，戚继光的名字最后一次在御前提chu。一位监察御史上疏建议起用这位已被罢免的将领。这一建议使皇帝shengan不悦，建议者被罚俸三月，以示薄惩。戚继光是本朝最有才能的将领，其被劾罢官三年以后仍不能见谅于万历，原因全在于他和张居正的关系过于密切。

但是通观本朝武将的经历，其不幸似乎又不仅止于戚继光一人。甚至可以说，戚继光的谢世纵然并没有得到应有的荣誉，然而他在生前所受到的重视，仍然大大超过了其他将领。他的朋友，另一位名将俞大献，和戚继光一样，ju有再造本朝军事力量的宏图，但却屡被参劾并受到申斥，难酬壮志。另外几位高级将领，卢锋先被拘禁，后遭斥革；汤克宽被拘释放，命令他dai罪立功，最终在sai外为国捐躯。戚继光bu下的将领胡守仁、王如龙、朱任、金科等人也受到革职或戍边的chu1分。惟一的例外则是与他同时的刘显，虽然屡被参劾，却能岿然不动。这并不是朝廷对他特别垂青，而是他负有征剿四川“士蛮”的重任，这一战争旷日持久，也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取代他的指挥权。刘显去世以后，他的儿子刘组被誉为跨灶之儿，继之而成为万历一朝的名将，但也迭经革调，1619年和努尔哈赤作战，在仓碎进兵的情况下力战而死。

这些令人同情的遭际，在本朝带有普遍和必然的xing质。探本溯源，还必须从本朝文官和武将之间的关系说起。

概括说来，武将领兵作战，和文官集团的施政原则在gen本上是不能相容的。当社会和经济的发展不能平衡，冲突激化，以政治手段调剂无效，通常就会导致战争。有时候严重的天灾造成大面积的饥荒，百姓面对死亡的威胁，也会铤而走险，诉诸武力。但是我们帝国的文官，则一贯以保持各方面的平衡作为施政的前提，如果事情弄到动用武力，对他们来说就是失败的象征。他们ju有一zhong牢不可破的观念，即上自国家，下至个人，不能把力量作为权威。如果一个地区有什么特殊的经济利益，那么就应当加以压抑而不是提倡。至于天灾足以引起战争，则尤为无知妄说，因为从dao德观念来说，天下的事wu无不可以共同分pei，灾民的暴动，乃是小人犯上作luan的劣genxing使然。

但是就武将来说，他们所受到的训练和战争的经历却养成了和文官截然不同的气质。他们需要ju备难确的选择能力和决心，着yan点在于取得实效而不避极端：冲锋陷阵，要求集中全力，对敌人的重点作猛烈打击；退守防御，考虑的是地形的险要和工事的完善，如不可守就要断然放弃；战斗胜利，就一心扩张战果，而不为其他问题而犹豫。在一般情况之下，他们把自己和bu下的生命视为赌博场中的筹码，必要的时候可以孤注一掷。而大多数文官则以中庸之dao为chu1世的原则，标榜稳健和平。武人在刀剑夫石之中立下的汗ma功劳，在文官的心目中不过是血气之勇，即使克敌制胜，也不过是短暂和局bu的成功而已。

在维持军队给养的问题上，同样表现了帝国政府重文轻武的风气。让军人自己组织和guan理后方勤务，gen本不能考虑；即使是在文官guan辖之下，把仓库的地点an照战略需要来作适当的pei置，也被看作有悖于平衡施政的原则。这zhong风气还使军人退伍以后不能得到正常的社会地位。本朝治理农民的gen本方针是保持他们的淳朴无知，一个士兵退伍还乡，就等于增加J个无业游民，因为他在军队里所学到的技术和养成的起居习惯，已经难于再度适应农村的生活，事情的复杂xing就会因之而增加。军官退伍以后所引起的问题更为严重。在别的国家里，一个退伍军官通常都受到应有的尊敬，如果担任民政职务，他的guan理经验也能保证他胜任愉快。然而事情适得其反，我们的军官在长期训练中所培养的严格和jing1确，退伍以后竟毫无用武之地。他会发现在军队以外，人们所重视的是安详的仪表、华丽的文辞、口若悬河的辩才以及圆通无碍的机智。——总而言之，和他已经取得的能力恰恰相反。

这zhong观念上的南辕北辙，使文官不仅在jing1神上对武官加以轻视，而且在实际作战中，他们也常常对高级将领提chu无理的指责。如果将领当机立断，指挥bu队迅速投入战斗，那是贪功轻进，好勇嗜杀；要是他们暂时an兵不动，等待有利的战机，那又是畏总不前，玩敌养寇。兵士抄掠百姓，该guan的长官自然要受到chu1分，然而事情的背景却常常是军切积欠过久。军切由文官控制，然而一旦发生事故，他们却可以毫不承担责任而由将领们代人受过。

也许是有鉴于唐朝藩镇的跋扈，本朝从洪武开始，就ju有这重文轻武的趋向。大约经过了一百年，文官集团进入了成熟的阶段，对他们的社会地位上升到历史上的最高点；换句话说，也就是武官的社会地位下降到历史上的最低点。这zhong畸形的chu现，原因在于本朝的政治组织为一元化，一元化的思想基础则是两千年来的孔孟之dao。如果让军队保持独立的、严格的组织，和文官集团分ting抗礼，这一元化的统治就不可能如所预期的成长、发展，以至于登峰造极。这zhong制度既经固定，将领们即使chu生入死，屡建奇功，其社会影响，也未必抵得上一篇jing1彩的大块文章。死。这zhong制度和风气所造成的严重后果早已被事实所证明。本朝的军事蔬败尽人皆知，但其败坏的程度却chu人意外。北方的边境每年都为俺答所入侵，被掳走的人民和劫去的财wu不可胜计。1555年戚继光调赴浙江新任的时候，东南沿海也迭经倭寇的蹂躏。正当悲观和惶惑遍布于滨海各省，一gu50至70人的海寇竟创造了一个奇迹。他们登陆后shen入腹地，到chu1杀人越货，如入无人之境，竟超过杭州北新关，经淳安入安徽朗县，迫近芜湖，围绕南京兜了一个大圈子，然后趋袜陵关至宜兴，退回至武进。以后虽然被歼，但是被他们杀伤的据称竟有四千之多。而南京为本朝陪都，据记载有驻军12万人。这样的军事行动，在世界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