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问题的重心

“资本主义”是一个常用的名词，不时chu现于众人笔下和口语之中。可是要给这名词适当的定义，则非常困难。不仅各zhong书刊作者jian持己见，即使我们引用到“资本主义”这四个字，也可能前后用意不同，更害怕旁人顿生误解。这问题若不得澄清，则可能成为社会上思想冲突的gen源，亦可能影响到各个人的人生观，使我们对世事惶惑而觉得没有主宰。

以一个常用名词而会产生如此多问题，大概因为资本主义在世界上牵涉的地区广泛，历时久远，迄今尚未停顿，且又与现代生活发生了密切的关系。近世纪中主要的战争与大规模的动luan，通常都与它有着直接或间接的关系。资本主义，既可以当作快乐与新生命之原动力，也可以视为许多失望与灾害的渊薮，因而我们无法在理智上或情绪上漠然视之。

虽然一般作家认为资本主义形成一zhong经济生活的现象，首先在13至14世纪之间chu现于意大利半岛，可是资本主义（capitalism）这一名词却产生在几百年后。纵然如此，从开始使用至今已有100多年了，以今日世事变化之剧之速，也可以算得“曾经沧海”对西方而言，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前，因为1929年经济恐慌的记忆犹新，各界批评资本主义的文字很多，组织工会，防制托拉斯，提chu社会福利的立法，亦与当日提倡资本主义者的立场相反。直到东西冷战之后，才有人以在资本主义的旗帜下自豪，才有人倡说它与西方社会中之自由不可分割。可见得历史上的资本主义，是一个复杂的多面ti。资本主义——名目之由来

法国历史家布罗代尔（FernandBraudel）研究资本主义多年，他的考证如下：

资本主义为这三个名词[其他两个名词为“资本”（Cap－ita）及“资本家”（capitalist）]之中最带激动xing的一个，曾经促使历史学家及辞典专家拚命追究而尚无定论。据陶查特（Dauzat）说，此字yan曾见于1753年之《百科全书》，它并赋予奇特的意义：“富裕之人的景况。”这zhong说法可能不正确；因为此一文句迄今未为后人觅得，仅见于1842年黎察（J.B.Richard）所著《新法文广义》）（Enrichissementsdelalanguefrancaise）一书中。可能是由于布兰（LouisBlanc）与ba斯夏（Bastiat）的争辩；才赋予这名词新意义。他在1850年写着：“我所谓之资本主义乃是有些人拨用资本，不让旁人介入。”当时“资本主义”这字yan仍不常见。普鲁东（Proud-hon）间或使用。他的说法亦算正确：“土地仍是资本主义之堡垒。”这也是他的主要论题之一。普鲁东给这个名词下了很好的定义：“一zhong经济与社会之ti制，当中劳工以劳力使资本产生作用，使之成为收入之来源，而此资本并不隶属于这些劳工。”可是六年之后（1867）ma克思仍不知有此名目。

事实上要到20世纪之初“资本主义”这个名词才在政治论坛的争辩中，轰轰烈烈的被视为社会主义的反面。宋ba特（WernerSombart）爆炸xing的著作《现代资本主义》（Der摸derneKopitalismus，初版，1902），更将之引进学术界。在很自然的情况下，这个ma克思从未使用的名词，却被归并于ma氏的规范之中。自此，nu隶社会、封建制度与资本主义，被视为《资本论》作者的三阶段之演进。

这名词在chu现过程中的han糊不清，可能是由于它成为一zhong政治上的名目。20世纪初年，经济学家长期的拒绝使用，如纪德（CharlesGide）、康瓦斯（Canwas）、ma歇尔（Marshall）、西利格门（Seligman）、卡萨尔（Cassel）。直到第二次大战之后，才在《政治学辞典》（Dictionairedessci-encespolitiques）中chu现；《大英百科全书》迟至1926年版才赋予一篇解释。《法国研究院辞典》则迟至1936年才加以介绍并给它一个啼笑皆非的定义：“资本主义：资本家之整ti。”这书至1958年仍未有显著的改进：“一zhong经济ti制，内中生产的品wu属于私人或私家行店。”——为什么不径称“生产工ju”？

事实上自20世纪初年以来，资本主义即被重重推压着不同的意义，而尤以1917年俄国革命之后更盛，曾使很多人gan到尴尬。有声望之历史家如希亚通（HerbertHeaton）曾提议将之废弃不用。他曾说：“在各zhong主义之中，最扰luan听闻的乃是资本主义。这字yan有了如此五hua八门的解释与定义，任何人都可以说，资本主义与帝国主义相似。”费伯微（LucienFebvre）认为它既然被过度滥用，实应自此放弃。可是如果我们真的放弃，又必立刻gan到怅然若失。南非德（AndrewShonfield）说得好：“还在继续使用资本主义这个名词的原因之一，是没有人，最严峻的批评者在内，得提chu个较好的字来代替。”由此我们可以窥见这名词之发生问题，其来有自。

陶蒲的三zhong学派

前剑桥大学讲师陶蒲（MauriceDobb）分析当代有关资本主义之论文，归纳为三派。一zhong注重生产关系之转变。资本主义一行，生产者开始chu卖劳动力，此后对制成品无法过问。这也就是ma克思学派。陶蒲自称属于此掀。第二派着重资本主义的jing1神，亦即新时代的资本家将存积资本当作一zhong高尚的事业，并且赋予以虔诚的宗教xing。还有一派则重视自然经济蜕变为金rong经济的过程。资本主义之特征，组织上本就预备对付遥远的市场，于是批发商chu资垫买商品，因之也干预着零售商及生产者的业务。

但在现有的著作中，没有一派的理论可供我们全bu观mo借用。因为许多理论并不合于我们所chu1的时间及地点，对一般读者说来，沉缅于这些理论可能始终不得要领，至少也是事倍功半。

例如陶蒲提及工业资本之形成时，承袭ma克思的说法，指chu有两zhong方式：一zhong是匠工扩大了本shen行业的制造。他们阶手胝足挣积了资本成为资本家，开始雇用劳工，创造新局面，通常是前进的。另一zhong方式则是将商业资本投入制造，压制生产，使wu以稀为贵，而大规模的赚钱。他们也不愿意高度的分工合作，于是避免了大量的投资，总之就是反动。作者gen据英国在16、17世纪间不同的行业，提chu无数例证。但是在初期存积资本的过程中，工可以为商，商也可以为工。即算作者所举例证全bu确凿，在数百年后的今日，前进的工匠与顽固反动的商人皆经过市场的测验和时代的淘汰，有的歇业破产，有的臻荣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