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李悝

李悝（音魁）又名李克，在中国历史上是一个不常被提见的人。《汉书.食货志》有段记载：

陵夷至于战国，贵诈力而贱仁谊，先富有而后礼让。是时，李悝为魏文侯作尽地力之教，以为地方百里，提封九万顷，除山泽邑居参分去一，为田六百万晦，治田勤谨则晦益三升，不勤则损亦如之。地方百里之增减，辄为粟百八十万石矣。又日籴甚贵伤民，甚贱伤农，民伤则离散，农伤则国贫。故甚贵与甚贱，其伤一也。善为国者，使民毋伤而农益劝。今一夫挟五口，治田百晦，为粟百五十石，除十一之税十五石，余百三十五石。食，人月一石半，五人岁终为粟九十石，余有四十五石。石三十，为钱千三百五十，除社闾尝新chun秋之祠，用钱三百，余千五十。衣，人率用钱三百，五人终岁用千五百，不足四百五十。不幸疾病死丧之费，及上赋敛，又未与此。

魏文侯在位于公元前４２４至３８７年，所以李悝是孔子和孟子间的人wu，他的政策也表现着中国封建制度业已崩溃，各地域间的诸侯组织全民，发动生产的情形。《汉书.食货志》里这一段提到以小自耕农作纳税人，注重高度jing1密耕作，各农家仅有极少的收入，甚或不足，政府切shengan到它的命运与上述小自耕农的生存有密切的关系。这些因素，一经透过历史，成为中国以后两千四百年立国的经常状态。

李悝的设施，也创造了一zhong计划经济的原始风格。社会的发展，不由它自shen作主摸索而成；乃是由政治家以鸟瞰的态度裁夺。为什么中国的历史，在先秦就有这样的特se？我们追究当日背景，至少可以提chu片面的解答。

中国的农业，开始于黄河中liu的黄土地带。黄土的土壤能够垂直的堆砌，内中保留着很多由下至上的细guan，因之地下的水分能够向上浸yin，不待guan溉，加以土质疏松，在农业初兴的时候，即用最原始的工ju，也能在这地区耕耘。在公元前一千多年，同时在这地区chu现无数的初期农业bu落。将他们予以有系统的组织者，乃是周朝创业之主的文王之了，武王之弟的周公旦。他的设计，以“礼”为依归。所以有一bu《周礼》的著作，至今仍传说作者为周公。

《周礼》的现今版本，在公元前后chu现时即被斥为伪书。例如铜质货币chu现于东周，较周公要迟好几百年，而《周礼》已经提及铸币的衙门，还解说政府要经常巡视市场，以纠察wu价是否公平，商品是否符合标准。这书里也提及中央政府所直接控制的领土方千里，是谓“王畿千里”此外每五百里见方为一“服”共有九服。各服内的诸侯因距王都的距离不同，他们向中央政府应尽的义务也有差别。其实周都镐，在今日西安附近，并未向外每边等距离的拓地五千里。以当日技术之简陋，既不能在地图上jing1密的确定其疆界，也无从于实地立桩勒石。

《周礼》也提到井田制度，那更是中外学者争论的渊薮。有些人说每八百家各有地一百亩是为私田，其中一百亩是为公田，有《诗经》为证。又有些人称井田之井为长方形而不是正方形，有些人更说井田整个不可能，全bu系杜撰。

我们今日以长时间远距离的姿态观测，《周礼》确在很多地方表现当时行政的jing1髓，其实际作者是谁无关宏旨。倒是王畿千里外有九服的一zhong观念，却只用书中的一两句话，就已解释得明白。其症结则是中国的中央权力，在技术尚未展开之际，就先要组织千万军民，所以只好先造成理想的数学公式，向下笼罩着过去，很多地方依赖理解能力，不待详细的实地经验。我自己曾考唐朝均田制度遗下的资料，也看过宋朝财政的数字，以及明朝的统计，回来对井田制度的结论，则是在平地分田割土如切豆腐干，非不可能，如果确有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