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国良懒懒地看他一，似乎知他要说什么。方义球着说：“兄弟，一起走吧。”

龙绍钦看着这二人帽歪着，枪斜挎着，风纪扣敞开着，一个是满脸油，一个是心不在焉。龙绍钦反地问：“你们当兵几年了？”钱国良脆就不说话，方义球抢答：“报告长官！我当兵三个月，新兵。他是老兵，服役六年了！”龙绍钦忍不住怒喝：“风纪扣系上！腰带扎了！枪怎么拿的！”

“他为什么不自己拿枪！”

“我像石一样结实！”

“唐金贵…”

方义球条件反般迅速捡起枪，立正站好：“报告长官，站岗！”

方义球是一等兵，钱国良是中士。两人岁数相仿，年纪都二十七八岁，当兵也有七八个年，都是经百战的老兵，浑透着满不在乎的兵油味儿。方义球油一，钱国良则消极懒散。营房外，二人站没站相，歪倒靠着树站岗。

靶不及格，拼刺刀没臂力，手榴弹才扔三十米…”

“长官挑…挑我吧！我素质好！”“怎么好法？”

“你叫什么？”

龙绍钦拿着名册等着。一阵沉默后，响起第一个声音：“钱国良…”

方义球赶摇带摆手：“不行，不行！开枪动静太大！”说着把钱国良的枪走撂在地上，没等钱国良反应过来，又将自己的枪钱国良手里：“枪栓是新的，比你那个。”

钱国良长叹一声：“嗨，老方，我从扛这五尺半那天起，就把咱这贱命看清楚了。当小兵的早晚都是一个死，不过是早一晚一，死在这儿死在那儿，替谁死罢了。”方义球吐着唾沫：“呸呸呸，晦气！给你当老乡算背透了！年纪轻轻的黄土埋了半拉，丢人！我明着告诉你，我是看咱老乡的分上我惦记你，不然我早走了！我不你了，不了啊？”

“你知情不报，要连坐的！”

后面带队军官喝一声：“列！”学生兵居然不理，他是没听见，全心地盯龙绍钦，站得更直了，又说一遍：“报告长官！”

众人悄声乐。龙绍钦猛地上前摘下老兵帽，帽里写着老兵名字：方义球。“方义球，刚才名你为什么不答到？”

“一路走好…”方义球拎起枪。钱国良看着他有驼背的背影往黑暗里走了几步，转个圈又回来。方义球小声地问：“我这么走了不连累你吗？”钱国良懒洋洋地把枪顺过来：“我开枪，行不？”

“张栋才…”

龙绍钦盯着钱国良那张毫无惧的脸。龙绍钦移开目光：“就算分，也要执行任务回来。你现在回去睡觉，明早六集合，迟到军法置！”

等龙绍钦查完哨往回走，正遇上下岗的钱国良。二人再次相遇，钱国良敬礼，龙绍钦回礼，忽然意识到钱国良上背着两支枪，疑惑地问：“这枪谁的？”钱国良平淡地回答：“方义球的。”

如果龙绍钦是石的父母，他会把他送去继续上学，读书。即便像他自称的那样，他那柔尚未发育成熟的小像石一样结实。

“什么？”

“受气送死你选一样？”

“走到哪儿去？现在全世界都打仗，除了当兵当炮灰还能啥？走到太平洋、大西洋也得拿军饷吃兵粮，还得从大兵起，再受老兵气，老不！”

钱国良以为龙绍钦还没听懂：“他逃了，天亮他就能到96军当一等兵了。”见龙绍钦瞪大睛，只好不耐烦地解释：“长官你没听说过有这么一人叫兵贩吗，专门替那些有钱人弟包当兵，一回拿一回钱。他和我一年当兵，这五六年也个十几回了，所以他永远是一等兵。”

“什么意思？”

龙绍钦气炸了肺：“这是逃兵！死罪！”钱国良耸耸肩，表示这事儿太多了，上边哪里查得过来。

钱国良举起枪，一脸无所谓：“是。”

龙绍钦有不耐烦：“报告什么？”

新兵集中的地方，少数几个学生兵嬉戏打闹叽叽喳喳，大分则是蔫乎乎的呆呆脑。龙绍钦只看一就够了，转将名册到带队军官手里：“挑六名军事素质好的，明早六旅门前集合！”

这是龙绍钦和石第一次见面。石姓什么不知，捡他回来的人经常讲他是怎么被发现的，怎么将他从垃圾堆里救起。石十六岁，中学还没毕业。他和他的小伙伴常把战争当游戏，拿着树杈弹弓当枪使，劈里啪啦打一阵假装死去，又随时可以活过来。他们渴望雄伟壮烈的英雄梦。

“开小差了。”

“我请求参加这次战斗！”

这是一个胆怯的声音，龙绍钦抬，唐金贵目光躲闪着，躲不过去，勉对着龙绍钦挤一副笑不笑的怪脸。

“我叫什么？我一张，我忘了…”

“！早知要他娘的给刽手当垫背的，还不如抱着炸药跟鬼坦克壮烈一回！！当兵就怕摊上熊官儿！”钱国良骂骂咧咧。方义球一副乐观相，笑眯眯说：“老钱，你左一个右一个的啥用？想保命，容易啊？”

龙绍钦在一个个名字上划钩，他一直低着，不看他们听天由命的脸。他不想看他们的脸，不想为这些有名有姓的生命负责。

方义球装傻充愣着：“长官过我了吗？我一张耳朵就失聪，手榴弹扔得太近，炸聋了。”龙绍钦不再理会方义球：“到名的留下，剩下的自动解散！”

龙绍钦转要走，钱国良忽然开：“长官。”龙

话音未落，就听一声怒喝：“站岗还是聊大天！”

众人散去，只剩下十四名满怀怨气的士兵，瞪着龙绍钦。龙绍钦看一那些士兵，拿起名册：“自报姓名！说谎者就地正法！”

龙绍钦正要离开，就听后一阵细碎小跑脚步声，伴随着小姑娘一样的声音：“报告长官！”龙绍钦回过，一名孩模样的学生兵，一齐整装束，大睁着睛，诚惶诚恐，规规矩矩地立正站好在他面前。

钱国良目光沉，沉在下面的是仇大恨。龙绍钦看过太多这样的神，太熟悉这恨。他在他名字下划了钩。

“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