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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月斜斜(2/10)

从来不知与女士同行时应该等候女士,他总是自顾甩大步,把她丢到后。还有,他不愿意和她偎着走路,怕人看见。即使没人,这些草木们也像人,起码像窝藏着人。直到她哎哟一声,他才站下。她嗔:“你逃个什么劲啊,你?”他才挨近她…

刘亦冰对夏谷有一奇怪的情,觉得他和自己命运相似,都是叫别人推上台的。因此,她和他面对面时,心里又厌烦又怜悯。她到这儿拦截他,是想从他那里了解季墨的近况。他不是墨下吗,既然推荐他首长女婿,肯定得墨信任,八成是他的心腹。她和夏谷边走边聊,几番开,说去的都不是自己想说的话。而想说的话老吊在嗓里,因吐它不便在踢她。

在父亲办公屋里,在四面文件和地图之中,刘亦冰反而能展开最大胆、最动情的想象,偷窃辣辣的情思。她蜷曲在沙发里想:要是爸爸跟墨那样年轻多好,我嫁给爸爸!或者想:要是墨跟爸爸一样年老多好,我当他女儿…这时,她会像只小白鼠般吱吱笑叫声。刘达听见女儿笑声,会抬看她一,目光非常温存,两人相视无言,片刻之后,各自回到自己境界中去。

说:“看上去多像要投河自尽呀。”

真是的,这两意境到一块便再也分不开,得太狠就如同去赴死一样。再往前走,细弱的小樟树,扁柏,它们也朝湖那里探探脑,想把自个连去似的。它们小小年纪,也这样神往了。苦命的小可怜们。

听说,母女之间有一辈说不完的话,而父女之间只有目光…这话说得太好了!可惜,又是季墨说的。他有一个漂亮透的小女儿,他待她像待一只气泡儿。不碰,只用目光托着它,用一个个的念亲抚它。

听得来,这是净净的邀请。刘亦冰不打算去,于礼貌问他住在哪里,好像是要留等下次再去似的。

刘达看一女儿寒气人的面孔,一言不发地起,遵命而去。门时还顺手带上门,这动作表明,他很快会回来。

刘亦冰在古林路的路等候夏谷,那儿有一株大的樟树,亭亭如伞盖。树在院墙里,树冠却伸到院墙外面来了,香樟味儿飘开很远。常惹得路人举首叹羡:大院里尽是好东西!以至于人们从香樟下经过时,步都要慢些,且走且看。刘亦冰少女时曾有个梦幻,想在这香樟树上搭个窝儿,她就住在上…她在树下等候,觉上就不是一个人,而是和一个朋友呆在一块。

当年情韵都散落在这里,一没少,和草木一块繁衍,堆得到都是。

啊,那不是季墨以前的宿舍吗?“去。”她下意识地挪动脚步,向那熟悉的地方走去。她忘了,在夏谷面前她本不应该知那幢楼的位置,可她竟然走到夏谷前去了。

14

刘亦冰噗地想起父亲。真奇怪,在这地方想起了父亲!这本不是父亲的地方。

刘亦冰想把手伸夏谷腹中,掏有关于墨的事,任何事都行。但她不能直接问,她克制着,几年来她已经习惯于克制了,并且从克制中饱尝人生百味。唉,任何事,只要你别死住它,它的味儿就郁了许多。今天上午她爆发过一次,一枪把墨给毙喽!现在,她有懊悔自己的失态。因那一枪受伤者,与其说是墨,不如说是面前的无辜夏谷。

“85号楼105单元…”

刘亦冰印象很,有一次,她和父亲都沉默着,忽然窗外一声老鸦叫,两人蓦然抬,不是看窗外,都是急匆匆看对方,像怕对方丢了似的。然后,爸爸笑一下,继续工作了。

当时她说:“那影儿在底下拽它们呢。”

两人相随着走去,拿喋喋的话语掩饰情上的生涩,彼此都已发现对方暗中张。且在正张得没治的时候,蓦地两人相视一笑,真怪,这下两人都不张了。

稍过片刻,她看见夏谷故严肃地走门岗,直到越过路中间,他才明显地松了气,浑灵活多了,因为那已是公众场合。刘亦冰暗笑,这家伙不适应卧龙山大院里的气氛,他在她家的潇洒劲,全是来的。啊,那一定累。

父亲曾经跟她说过一坛老酒的故事。父亲他们在贵州剿匪的时候,从匪巢中救过一位前清举人。这位举人老爷为了谢他们,便从自家房基地底下挖了一坛老酒。坛底锲着酿酒的年月,距今已埋藏200多年了。举人老爷敲去泥盖,扑地一声,坛内轰响,一异香从坛来,黄澄澄的气雾飘摇在坛上空,把周围的空气也带动了。父亲他们嗅到那味儿差眩,都扑上坛朝里看。而那老酒因年日久,缩得只剩三分之一坛,本倒它不来。举人老爷拿过一双事先准备好的竹筷,是刚从林中撅下两截竹。拿它探坛内,挑起一团乌亮的酒膏儿,迎风一扬,在空中划二尺多长的一截酒丝,像珠丝藕丝那般柔明亮。风来了,见那酒丝经风一过,变成一金丝闪闪发光。举人老爷将这条金丝绕成鸽大小的团儿——竟无一断裂,他再把这团儿搁父亲酒盅的清里,那瞬即化醇酒了。父亲尝一,冰凉醇香之气直冲内,一直抵达脚跟。稍顷,又在内化狼,

夏谷邀请:“到我宿舍坐坐吧。”

小径还是以前的小径,走上去后才觉它被人踩薄了踩旧了。两旁的瘦草们依然想往路中间爬,想在路当中会合。但人们总是踩断它们的念,所以它们永远不可能会合。再朝前走,苗圃啊,假山啊,篱笆墙啊,都相互牵着站立起朝她拥来,她一下被它们动了,恍惚觉得自己有负于谁。几年前与墨在此徜徉时,内只有墨并无它们,而如今它们都在墨却不在。可见草木有情而人是多么地靠不住呵。池塘边上那几株棕榈,树依然地朝湖面弯曲,像要扑到中搂自己的影。

刘达走过女儿边,带起一男人的气味。刘亦冰从父亲的步态里,再次到父亲像季墨。哦——不,墨像父亲,他们俩竟是用一姿态走路呐。虽然父亲和墨是两代人——男人,刘亦冰看他们,总觉得意态方面那么相像:站在窗前时的姿势、愤怒时闭的型、兴奋时内窜动的目光,还有…气味!都像。所以,她喜呆在父亲边瞎想一气,喜在默视父亲的同时透过父亲躯直视墨,也就是将两人一团搁心里着,品味那极的甜,把他俩统统自己隐私中去。刘亦冰学过医学心理学,完全知自己有的恋父心理,并且移情到季墨上。要是她的心不靠着他们之间的一个,她这些年简直就无法度过。她懂心理学,因此不担心自己的神状态。相反,她非常珍惜心理隐私,牢牢守着它,既不告诉父亲,也不告诉季墨。她总得有儿自己。而一个人真想有儿自己时,就得把自己钉在自己的隐私上。

爸,你给我把那姓夏的家伙赶走!”

刘亦冰唤他一声,见他一震,连脸都红了。她想:糟糕,这家伙不至于以为我看上他了,跑来黏糊他的吧?他要真这么想了,我也无可奈何,本来我这副傻样儿就像。反正他过一会就不会这么想了,再说这全是叫季墨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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