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七中队开到了瓦岗寨地区驻训，科目是炮兵的基础功能训练——定。

话说得。

在学员的心目中，谭文韬是有地位的，这不仅是因为他曾经在全军区拿过两次第一，还因为他对大家都比较帮助，尤其程度，是需要谭文韬经常给他上小课的，对于谭文韬，程度是个小小的崇拜者，可以说言听计从。

谭文韬从心里同情张崮生，甚至还有心痛。老兵了，就为了争取加那两个兜，把人格都扭曲了，把人的尊严都抛在脑后了，这算是怎么回事啊？

凌云河嘿嘿一笑说：“我原先也是这么想，现在我突然明白了。不是代号，是绰号。祝教员声声四十五度，你想想还有没有另外一方式可以表述四十五度这个概念？”

程度这才乖乖地把灯拉灭了。

谭文韬看不过去了，就说，程度，什么夹差法？白天什么去了？把灯拉了。

品德值大于才能值，在一个适当的范围内（锐角大于四十五度），是个比较有能力的好人。（见图中所示B）

在这个坐标系里，呈现如下态势：

谭文韬想了想说：“大约是在队时候的代号。”

说来说去，一句话，德才相当，相辅相成，呈四十五度上升，乃为最佳人生弹弧线。由纵坐标值和横坐标值构成的面积最大，亦即对社会的贡献最大。

程度笑不笑地说：区队长，我在练夹差法呢，你老人家又不是不知，我在班里成绩倒数，我不加油不行，我要老是搞倒数，恐怕有人要我的名额呢。

有才无德（锐角为零度），是个平庸的坏人。（见图中所示E）

祝敬亚往讲台上抱了一个大西瓜，把瓜一块一块地取下来，比比划划地说，设想将地球表面铺展成平面，分别以英国的格林威治天文台和赤作为横坐标和纵坐标起始原，覆盖以纵横网络，形成坐标系，以数字指示某空间位置。譬如一棵树，只有将它放在坐标系的网络里，才能不分国界不分阶级地用数字确定它在宇宙中间的位置。

谭文韬说：“他从来就没打算当官。他早就确定了自己的位置。他就是要当拐五嘛。”

当天晚上散步的时候，凌云河拽住了谭文韬，重讨论了这位颇为独特的先生。凌云河问谭文韬：“你知祝教员为什么叫拐五吗？”

祝教员说，定和人是一个理，人也有自己的坐标，但是人的坐标是可以变换空间位置的。纵坐标是人的品格，横坐标是人的才。如果把一个人走向社会作为坐标原，那么，他在平面直角坐标系里的最好的人生路，应该是呈四十五度角向上发展。也就是说，他必须有健康的品格，和与这品格相适应的能力，人品的度和能力的长度两条线会的地方，就是你的人生坐标。光是品德尚而能力平庸的人不行，纵坐标大于横坐标太多，仰角太大，脚下空空，能力就十分有限了，好心不了好事。如果一个人才华众而品质一般，横坐标值过多地大于纵坐标值，同样不行，人生线离原始的平线太近，那能量仅仅能够满足自己的消耗，于社会益不大。如果是品质恶劣，那就更不行，人生线在原始的平线以下，纵坐标取负值，他的才华可能会成为人类的灾难。希特勒就是这样的人。

用祝敬亚教员的话说，军事地形学既是一个指挥员必备的基础，也可以把它同人生哲学结合起来。作为一个炮兵指挥员，既不是地质专家，也不是地理专家，但是他必须运用地理和地质原理将地表形态研究透彻。我们所的宇宙里，一草一木一人一狗都有个位置问题，军事地形学说到底就是关于位置的学问。而位置不仅有军事意义，它还是我们一切行为的依据。

谭文韬想了一会儿，恍然大悟，大笑着说：“明白了明白了，四十五度就是七百五十密位，七百五十就是七五零，七五零就是拐五。这个绰号取得还真有文化，既贴切又蓄，有琢磨的。”

下课之后，学员们就议论纷纷，祝教员的论述显然有独到之，不仅辟，而且形象。

品德值小于才能值，在一个适当的范围内（锐角小于四十五度），是个比较好的有能力的人。（见图中所示C）

谭文韬有时候躺在铺上就想，张崮生你是何苦呢，你也是吃了三四年军粮的人了，咱们老兵再怎么说也不能把腰弯下去。你来凑这份闹，让人瞧不起，光是大家看你的那光就让人受不了。活人还能叫憋死了？提不了你就没有别的路了？学员们看你的那神，就像看贼似的。

祝敬亚不仅传授，而且，为了直观，还画了一个德才直角坐标系示意图：

张崮生对谭文韬自然应该激，但是也见不到他脸上有什么。

二

无论是品德线还是才能线，一旦超了直角坐标系，那就统统是非正常人，前者是废人，后者是罪犯。

张崮生说，大家怎么对我这样呢？不是我自己想来当这个卵区队长，是大队安排我来的。你们老是不熄灯，我是要挨批评的。我有我的难，给我一个面行不行？

仅仅是一个熄灯问题，就很让张崮生下不了台。

然后就是关于位置的阐释。从斯－克吕格投影的原理到斯平面直角坐标网的构成，从地理坐标的经纬度到午线和方位角原理。

凌云河说：“就冲这个绰号就能看来他为什么官当得不顺了，学问得太认真了，认真得连自己姓什么都忽略了，自然是当不好官的。迂腐。”

张崮生的话说得可怜的，可是没有人相信他。

有德无才（锐角为九十度），是个平庸的好人。（见图中所示D）

凌云河说：“你错了，他的四十五度人格论是理论上的，现在人坐标系里是个虚线。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