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外面路上的薄冰都溶化了，于是liu火走得更小心，棉鞋要是渗进了水，可是冷得能冻死人的。

她站在路口往东和南两个方向望望，不知二少爷已经回了东院，还是仍在布庄？

望了几yan，她莫名地gan觉他应该还留在布庄里，于是转向南走。

一走进祥泰布庄，一个dai着厚实的黑帽、穿着老羊棉袄的店伙计就满面堆笑地跟她打招呼“哟，liu火姑娘，您来啦！”

liu火懒得理他，穿过店堂，径自转上楼梯。

楼上是不zuo生意的，除了拨chu一间房，专门供东家来查视铺面时休息所用，其余全用来堆放货品。

而此时，沈颐正和一位姓卢的老板在验货。

“二少爷，你再看这些——”卢老板ba结地又拿过一大把团扇，以紫檀木zuo骨、白绢为面，这是我去江南收货时顺带收回来的，你看这些线脚细腻，拟景造wu栩栩如生，又是极好的双面绣，再看这把，一面是满园chunse、一面是华堂chun暖；还有这把，一面是碧波莲藕、另一面是瑶池仙境…我老卢敢拍着xiong脯保证它们实在算上等质量啊！”沈颐拿过几把仔细看了看，笑着还给他“绣工确实不错，不过我这布庄只guan卖布，从来不曾另外搭卖过其它的东西。”

“二少爷，这你就是太恪守成规了。”卢老板陪着笑dao；“你想，来光顾你们祥泰和锦绣布庄的，有多少富贵人家的夫人小姐？女人家嘛，挑拣衣料的时候再买上几把扇子，难dao不是最正常的事？我原本还想着明年开chun去南海收些珠子，一并卖给二少爷呢。”

他的话的确有dao理。沈颐略一沉yin，便微笑着颔首“卢老板果然是生意人，好，这些团扇我就一并收下了。”话音刚落，他抬tou看到liu火走进来，不觉gan到诧异“天寒地冻的，你怎么来了？”边说边去拿旁边案台上的白瓷茶杯。

liu火心tou一热，赶jindao：“少爷，我带来——”

沈颐却打断她的话，把茶杯放了回去“这茶凉了，liu火，你帮我再去泡杯热的来。”无论冬夏，他一向不喜huan喝已经冷了的茶。

“哦，好。”她只好先把怀里揣了一路的小包裹放在案台上，转shen下楼去泡茶。

而卢老板又转shen从一堆货品中拿chu一个迭得四四方方的包袱，当宝贝似地捧着，凑近沈颐shen边压低声dao：“二少爷，这是我特地带来孝敬老夫人和你的。”

沈颐好笑地看着他过分小心的样子“卢老板，这里面难dao是偷来的东西？”

没想到他咽了一口口水，说：“二少爷，不瞒你说，这还真可以算是‘偷’来的。”

“哦？”沈颐挑眉。

卢老板不说话了，只小心地解开包袱，原来里面是上下迭放的两方淡绿se锦缎，不仅散发chu奇异如宝石般的光泽，还有一gu幽香扑鼻而来。

沈颐一见即吃惊地瞪大yan“这不是前次采办的那一批贡品？”沈家的布庄在整个江苏是最chu名的，所以前任和现任江苏巡抚都把采选绢织贡品的事jiao给沈家去办。

an本朝的律法，凡属贡品者，寻常百姓家里是断断不可妄用的，否则有诛族之害。

卢老板变得更谨慎，左右望了望，才又涎着讨好的嘴脸“这正是二少爷上回要我采办的天蚕丝贡品，这两块其实是我私扣下来的，原就准备着等过冬时送给老夫人和二少爷。”

他不等沈颐说话，又赶jindao：“我已经命人绣好了图样，都是一等一的绣工，给老夫人的那块绣了‘福瑞呈祥’，”说着，便把上面那一块展了开来，他和沈颐各执一端“二少爷，你看，你这一块绣了大幅的‘鸳鸯戏水’，用来zuo被面是最好的。啧啧，这样的规格——我可是冒着掉脑袋的罪说一句，除了在圣上的寝gong，民间这算是独有了。”

沈颐却只淡淡一笑“我尚未有婚事，要来何用？”

这时，liu火端茶回来，一进门便被那华mei无比的丝缎xi引住了，只顾着看，没留神脚下，快走到案台旁时不慎脚底一hua，整个茶杯就向前飞了chu去。

沈颐立刻闪shen上前扶住了她，只闻“砰”的一声，上好的白瓷茶杯便应声而碎，他也不guan，只抱住她，皱起眉来“怎么这么不小心？”也不知是怪她摔飞了杯子，还是让自己hua了跤。

卢老板则吓得立在一边呆若木ji，等反应过来，赶忙低tou检视锦缎，万幸，滴水未溅上。

这个瞎了yan的臭丫tou！他ca一把额上冒chu的虚汗，立刻开骂“臭丫tou，要是弄脏了这上等好货，你有十条命也下够赔！”

沈颐扶她站稳了才放开她，听他这么说，立刻沉下脸“真是对不住，这丫tou总是这样maomao躁躁，卢老板没被茶水溅到吧？”

“没、没，无大碍。”卢老板摆摆手，笑得倒是一脸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