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在皇家蹴鞠场的宴集楼里吃完了御赐的午膳，待皇帝迎着太上皇回gong休息之后，所有球员也都散去。

贺元打发走了贺明赵玥等人，让chun生备ma车，送白云回城北。贺元在车中对她说明今日比赛的成果不错，然后告诉她，她今儿个运气极好，居然见着了远从极北之地回京述职的昭勇侯。贺元知dao白云对昭勇侯非常gan兴趣，却还不知原因；所以他也同她分享了chun明打探来的消息，让她心中更有计量。正经事谈完之后，贺元顺带说了贺明对他俩关系的离谱臆测，实在令他哭笑不得，却没料到居然引起白云旺盛的求知yu——

“什么叫契兄弟？”单以世情来说，白云是非常纯洁的。她饱读圣贤书，却对俗世红尘里一些许多人都知dao、但同时也秘而不宣的世情一无所知。

“一个男人与另一个男人，行止亲密如同夫妻，就叫契兄弟。”贺元语调平平地对白云解说dao。

“咦！这样也成？那两个女人在一起，又叫什么？”

“叫契相知。”声音仍然干baba地。

“真有意思。我都不知dao两个男的、两个女的，是可以在一起过日子的呢。”白云难得好奇心旺盛，又问dao：“这zhong事，本朝多吗？”

“不清楚。就算有人结了契兄弟，也是秘而不宣，外人难以知晓。”其实贺元清楚得很，但这zhong事，他不想说chu来污染白云的耳朵。若是招惹chu她的好奇心，跑去找个“契相知”，那还得了！

不过这会儿，书读得很多、记忆力好得吓人的白云早就在脑子里翻找曾经读过的一些杂书里的，让她存疑的些许只字片语。

“贺元，《孔子家语》里，鲁国公子公为与他的嬖童汪锜同车杀敌，一同战死，一同chu殡，他们之间，就是『契兄弟』，而不是陈夫人说的只是主人与忠心贴shen小厮的关系对吧？”

“…我不记得我曾给你寄《孔子家语》。这是一本疑伪书，科举不会从这里chu题，为了怕你读了被误导，而后错误引用，就没给你寄，可你怎么就读了？”

“那是李夫人给我看的。再说，这典故也不止chu自《孔子家语》，《左传》也提起过啊。”摆摆手，又接着dao：“还有《陈史》里的韩子高，若是陈文帝活得久一些，他或许就真的成了史上第一位男皇后了，是吧？陈夫人当时还跟我说，那是陈文帝开玩笑的，证明他们君臣相得，韩子高这样厉害的将领，纯粹敬君爱君，绝对没有私情。但我可不觉得没有私情，陈文帝陵墓前筑的那两只麒麟全是公的啊，一般君主墓都是一公一母，偏他的就全是公的，这简直就是明晃晃的证据嘛。”

“白云…”

“还有鄂君与越人——”

“够了。”rourou额角。

发现贺元一下子变得好憔悴的样子，白云忙问dao：

“你还好吧？”

他好得很，不好的是她！

“请记住，你是一个考生，来京城是为了应考，而不是为了抢贺明『百晓生』名tou的。”

“什么『百晓生』？”这名词还是第一次听到呢。

“就是所有东家长、西家短，三姑六婆该知dao的事，他都知dao。”一点也不客气地诋毁之，省得又勾起白云的好奇心。

“我不想当百晓生，就只是好奇一下契兄弟这事儿，问完了也就抛脑后啦。你知dao的，所以无须这样忧心忡忡。”她安wei他。

“不，我不知dao。”贺元轻叹。“如果我真的知dao你、了解你，大概就不会这样为你担心了吧。”

“…我知dao你总是担心我被砍tou。”她小声dao。

“我就不明白为什么你不担心，还能有闲心去好奇那些莫名其妙的事。”

“我会努力让自己活下来，但若是尽力了，仍还是被砍tou的结果，无奈之下，只能…”当然要逃亡啊，谁会乖乖等死啊！可yan前这人是权贵，皇帝是他亲戚，白云再傻，也不会直说，只好han糊带过，zuochu一副认命的样子。

“只能如何？认命吗？”

她低tou不语。暗自撇嘴，谁要认命啊！

“可我不认。我不接受除了你活着之外的任何结果。”贺元声音淡淡的，但每个字都重若千斤。“我认识你十年，也不打算只认识你十年。就算你已经洗好颈子等着挨砍，也要问我同不同意。”

白云心口突然tiao得有些快，看着站在yan前的他，发现两人好像坐得太近了…近到她怀疑自己tiao得过快的心tiao声，都能被他听见…她这是…怎么啦？

“你，想我活着…”声音有些飘渺难辨。

“对，你得活着。”语意铿然。

他看着她，她看着他，然后，她不自在地扭tou别开脸，却因此xielouchu她耳gen发红的秘密；而他就这样怔怔地盯着那抹微红，先前凌锐的气势霎时消隐无踪，满心只想着：这样粉红的耳垂，若dai上莹白圆run的珍珠耳档，不知有多好看…

她的不自在像是gan染了他，前一刻还冷沉决然的贺元，突然也局促起来。

向来好辩而善辩的两人，此刻安静得像都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