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亲王下了，门上正掌灯，持着蜡钎的内官见着他，忙垂手避在一旁。栲栳大的灯笼刚刚燃了一盏，因是国丧，烛光映着白底灯上一行扁且细的蓝：“敕造摄政王府”，另一盏还没燃，在初起的夜里，雪白的灯在风中微微摇动，仿佛怪兽的睛，闪烁未明。

了吻孩的脸，忽：“咦！你瞧，棣儿在笑呢！”

因平有功，年方二十许的迟晋然已经官拜提辖，此时只是便服，来便给豫王行了礼，豫亲王挥一挥手，满屋的内官丫环顿时退了个净。

迟晋然没想到他会这样打算，迟疑：“就只怕里边…”

而府中的这个孩，虽然千辛万苦的活了下来，但即使为摄政王世，名字亦不能从木，否则，那就是僭越，而宗室名只能从日。

“这个娘，是从小扶掖属下兄弟长大的，所以旁的不敢说，但人一定靠得住。只是地方一时间不好找，得慢慢谋。”

他从中来，时辰已晚，冬日昼短，待回到府中已经是掌灯时分。府外照例是车龙，写着官衔的西瓜灯一盏接一盏，半条巷满了官轿、车，远远见着摄政王的仪仗，巷里不由起了一阵轻微的动。门上的虞卫早就迎来。

豫亲王的声音里透几分倦意：“不必了，就把孩留在府中吧。”

是真的在笑，刚足月的婴儿，睡梦里无忧无虑的笑容，仿佛能化这世上的一切冰，笑得人心底里都了。

“就叫曜，”豫亲王很快拿定了主意：“日有曜。”他抬起来，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夜，仿佛是叹息：“长夜虽漫，也总有天亮的时候。”

豫王只觉得烦躁莫名：“这事改日再说。”

依定制这一世皇名字应该从木，所以小皇帝名“棣”，那是礼心挑选了三个月，从典籍里选十多个字，然后呈摄政王与太后过目，太后又亲笔圈这个“棣”字。从此之后，普天之下，凡遇此字，皆需缺笔以敬讳，万民再不能直呼，因这是帝名。

如霜亦不再迫，笑着又问：“午膳就在这边用好不好？我叫小厨房里了菜，天气冷了，空着肚骑回去，门上准又有一大堆人等着你议事，必又顾不上吃饭，回看饿伤了胃。”

迟晋然想了一想，虽然微觉不妥，但目前形势迫人，除此之外，确实别无良策。于是沉默了一会儿，又问：“既然要谱，王爷就得给那个孩取名字，禀文中好记载。”

“留在府里，”豫亲王很快下了决心：“你去告诉师爷们，替我写个正式禀文给宗人府，就说我收了名义——让宗人府记谱。”

迟晋然吃了一惊：“留在府里——”

置完了几样要的公务，总才觑见空回禀他：“王爷，迟提辖回来了。”

豫王见她楚楚可怜，中光盈然，瞧那样倒真的像要哭了，终究禁不起她这样的语声，于是只得留了下来。

如霜柔声：“我知你不忍，但那孩真不能留，有他就没有棣儿，有棣儿，就不能有他。我们受再多的苦也就罢了。”她细语如喃：“棣儿还小，怎么能不为他打算？”

豫王本不愿留在这慈宁中多作逗留：“太后若没有旁的事，臣先告退。”便起走，但她一手抱着孩，一手却扯住了他的衣袖，只：“棣儿，叫你皇叔留下来陪咱们娘俩儿吃顿饭。唉，总归是你命苦，你爹这样狠心，撇下咱们两个不。”

豫亲王：“她不敢，只要把这孩留在我边，她就不敢，她如今还有忌惮我的地方，一时半会儿，她还不敢轻举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