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那时你多大？"

"十三岁。"

她凝视着他，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讲述一个与他毫不相干的故事，但她看懂了他隐藏在这平静后的不可磨灭的创痛与伤害。她不由得下意识地咬jin了杯沿。

"好了。"他再一次为他俩斟上酒，"该你讲了。"

洛mei稍稍一愣，问："讲什么？"

"讲你的故事，当然如果你不想讲也没关系。"他也坐在了地毯上，"昨日已逝。"

"我的故事你很清楚了。"她忽然有一zhong想笑的冲动，大约是酒喝得有些多了，"现在看看，就像一场大梦一样，什么意思都没有。"

他饮尽杯中的酒，脸上也有了一丝笑意："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他又斟上酒，"该为这句话干一杯。"

她与他碰杯，一口气饮尽，却呛得咳嗽起来，hou中又苦又辣，令她想liu泪。细细咀嚼"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这句话，就像是自己的写照一样。曾几何时，自己还在洛衣与言少梓的婚礼上八面玲珑、周旋应酬，那一日冠盖满城，记者如云，自己huan迎喜喜地看着一双新人，怎么眨yan之间，便已是天翻地覆。自己所执信的一切，竟然都分崩离析、永不可再得。

她的心里一阵一阵发酸，酒意也正涌上来。天与地都在她yan前晃来晃去，晃得她touyun。她摇了摇tou，又咬住了杯沿。

"不要咬了。"他从她手中接过杯子去，"否则我要妒忌它了。"

洛mei傻愣愣地看着他，他说什么？他妒忌那只杯子干什么？

或许是甜酒的魔力，或许是室内灯光的原因，或许是窗外那个沉睡的ba黎蛊惑了她，反正，她居然觉得他的目光似乎越来越——温柔？

她不太确定，因为他已经离她很近了，近得她的yan睛无法调chu一个合适的焦距。

"洛mei。"他低低地、昵喃似的叫她的名字。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叫她。以往他都叫她"官小姐"。他离她更近了，近得令她闭上了yan睛，因为他那双放大的yan睛令她有一zhong莫名的心悸。温暖的gan觉包容起她，她只挣扎了一下，碰倒了搁在地毯旁的冰桶，她听到碎冰块洒了一地，还有酒泼在地板上汩汩的声音。

"酒泼了。"她说。

"让它泼吧。"

第二天，洛mei去了赫赫有名的和平街，将长及腰的tou发剪掉，chui成一个简单俏丽的发型。

"留长发不好吗？"容海正不解地问她。

"我想试试短发的样子。"她嘴角一弯，louchu个柔mei的笑来，"怎么，你觉得不好看？"

"没有，很漂亮。"他顿了一下，问她，"想买点什么吗？Tiffany离这里不远。"

她叹了口气，问："因为昨天的事，让你觉得尴尬吗？你非要hua掉一大笔钱或者买些珠宝首饰给我，你才会觉得心安理得？"

他说："我以为你会喜huan…"

好个他以为！洛mei觉得要不是在mei容院，自己几乎都要发脾气了。她听得chu弦外之音，他以为她是什么人？高级应召女郎吗？

沉着脸走chumei容院，她伸手叫了chu租车，独自回到酒店。他却先她一步赶到了房间等她。

"洛mei。"

她将手袋放下，坐下打开电视。

"洛mei。"他站在她的面前，挡住了她的视线，"我不明白你为什么生气。OK，今天是我不对，可我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再过几天就要回去了，我看你并没有买什么东西才问了一声。"

她低着tou，沉默地十指jiao握，素白的一双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微微发白。他蹲下来，伸手握住她的手："今天早上我请求你嫁给我，你却不答应，我不知dao我哪一点不好，令你拒绝。可是我是真心实意，绝没有一点看轻你的意思。"

洛mei却笑了一笑："看你，说得我都觉得惭愧了。我们都是成年人，没必要为昨天晚上的事就要结婚吧。我心情不好，请你原谅我，我们到底是同仇敌忾的拍档呢。"

容海正也就一笑。

到底还是一起chu去逛街，洛mei却存了一zhong异样的心思，看到什么就买什么，仿佛有些赌气，偏要zuochu一个拜金的样子来。一直逛到黄昏时分才回酒店，司机与大堂侍应生都帮忙提着购wu袋，左一包、右一包地送入房间去。

洛mei这才对他说："你满意了吧，我这个人不hua则矣，一hua起钱来，够你心疼的。"

他却只是笑笑："心疼倒没有，只是脚疼。"

洛mei不理会，踢掉高跟鞋，赤足去倒香槟。那些大包小包随意堆在地毯上，她也懒得拆开看。

他说："洛mei，说真的，你为什么不嫁给我呢？我们有共同的目标，有相同的兴趣爱好，而且我这个人又不算太糟。"

洛mei说："正因为如此，我才不可以嫁给你，你没有听说过吗，好东西是要留着慢慢观赏的。所谓的观赏，就是远远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