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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4/4)

夫嘴不紧,将瞧见的事加油添醋地说出去。

“你是在金大夫那里遇见他的吧?”博尔济猜测道,见她点头,心里微恼早知如此,当初就该让她待在家中,别再在尸体上学些什么鬼东西了。

他是知道金大夫京师里首屈一指的诊尸医者,若遇有难解的尸具,马上送往那里,往往能在第一时间里判别出尸体生前真正的死法,而破了许多冤案。多罗会到金大夫那里不稀奇,但他从来没料过多罗会对她起兴趣。

“他的名声不怎么好。”他再度强调,却将语气放柔。

“想必你从金大夫那里听到他的一些传闻,死而复生、万岁爷跟前的宠儿,你却不知他死而复生后,性子大变。原则宫里的太监私下喊他多罗笑贝勒,因为他笑口常开,算是宫里的开心宝;后来万岁爷让他随大将军出征,回来之后性情变得反复无常,有时连他阿玛都感陌生。”

“那是因为他从地府逃出来的关系。”

博尔济怔了一下。难得听见她为谁说话过,心里泛起的痛…难以言喻。

“那是因为战争使人如此。”他温和说道:“当战争里包括了国仇家恨,人不变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拈心闻言,不由自主地望着他和气的脸庞。

“怎么了?”他也停下脚步,双目柔和地凝视她。

“姐…姐夫,尸体的眼睛是闭住的,他们看不到将来了,但人的眼睛是张开的,能够看着未来。”她吃着表达心里的想法。“有得必有失,就像拈心失去左眼的视力,却因此而受到姐姐跟姐夫的疼爱,所以拈心不回头。”

博尔济盯着她。“你…”短短一天,多罗究竟对她做了什么?让她开始懂得关心周遭的人,让她敏感的注意到他话中之意。

“你喜欢他吗?”他困难地问道。

暗色的空荡大街起了淡雾,细雨直下,浸湿了他的厚肩;伞微偏,罩住她这副瘦弱的身子。

她沉默良久,到他几乎绝望的时候,才道:“我不知道。”

斑悬的心放下了,却放得不太安稳。“不知道?”

她点头,认真回答:“他是个好人,可是过得很苦。”

苦?他才是吃尽苦头啊。一个郡王能苦到哪里去?

博尔济心知她还不会分男女情爱,说没有松口气是假的。

只是…那个多罗竟然能引她注意,开启她的某一扇窗,难保不会堂而皇之地爬进窗内,占据她的心。

“他…不算是个好人。”他脱口道,顿觉自己把自私养得好巨大。

“拈心不懂。”

他的心黑了,他知道。“你该知道他被封为郡王,乃因他打了胜仗。战争就是屠杀,他在战场上杀的人不在少数。”

拈心看着他,看得他几乎要心虚了,也懂了她的眼神,仿佛在说…那么连姐夫也不是好人了。他身为大清都统,在他手下也曾死过人,而他必须承认他是毫无怜悯之心的。

他别开脸,继续低声说道:“他是郡王,婚配必由圣上作主,跟着他,你会受委屈的。”

她皱起眉头,答道:“姐夫,你今天好怪。”

“我知道,是我失态了。”他暗叹。

又静默地走了一段,她的注意力转向,不由自主地跨出伞外;等他回过神时,瞧见她在淋雨,吓了一跳,连忙步上前遮住她。

“你这是在做什么?若是着凉了,那可怎么办?”他微斥道。

“姐夫。”她仰脸笑着,试着说出心里的感觉:“雨在跳舞,我…好怜惜。”

她没受凉,他的心倒凉了。她也开始一点一滴地懂得去体会外界的事物了。

接下来,她还会懂什么?男女情爱吗?

他没有吭声。都统府在望,他几乎希望这一条路永无止境,没有到达的时候。他愈走愈慢。平日的拈心倒不会注意这些,今天她频频看着他,小心问道:“是不是姐夫有心事?”

他已经不再惊愕她的主动关心,柔声说道:“拈心…我可曾告诉讨你,我跟你一样,在三年前几乎每隔数日便会作一个奇异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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