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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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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三月的黄昏。

夕yang斜斜的从玻璃门外she1了进来,在蓝se的地毯上投下一dao淡淡的光带。“云涛画廊”的咖啡座上几乎都坐满了人,空气中弥漫着nong1郁而香醇的咖啡味。夕yang在窗外闪烁,似乎并不影响这儿的客人们喁喁细语或阔论高谈,墙上挂满的油画也照旧xi引着人们的注意和批评。看样子,chun天并不完全属于郊外的hua季,也属于室内的温馨。贺俊之半隐在柜台的后面,斜倚在一张舒适的ruan椅中,带着份难以描述的,近乎落寞的gan觉:望着大厅里的人群,望着卡座上的情侣,望着那端盘端碗、川liu不息的服务小姐们。他奇怪着,似乎人人兴高彩烈,而他却独自消沉。事实上,他可能是最不该消沉的一个,不是吗?

“如果不能成为一个画家,最起码可以成为一个画商!如果不能成为一个艺朮家,最起码可以成为一个鉴赏家!”

这是他多年以前就对自己说过的话。“艺朮”要靠天才,不能完全靠狂热。年轻的时候,他就发现自己只有狂热而缺乏天才,他用了很长久的时间才qiang迫自己承认这一点。然后面对现实的去赚钱,经商,终于开了这家“云涛画廊”不止卖画,也附带卖咖啡和西点,这是生意经。人类喜huan自命为騒人雅士,在一个画廊里喝咖啡,比在咖啡馆中喝咖啡更有情调。何况“云涛”确实布置得雅致而别chu心裁,又不像一般咖啡馆那样黑镑镑暗沉沉。于是,自从去年开幕以来,这儿就门ting若市,成为上liu社会的聚集之所,不但咖啡座的生意好,画的生意也好,不论一张画标价多高,总是有人买。于是,画家们以在这儿卖画为荣,有钱的人以在这儿买画为乐。

“云涛那儿卖的画嘛,总是第一liu的!”这是很多人挂在嘴边的话。贺俊之,他没有成为画家,也没有成为艺朮家,却成了一个很成功的,他自己所说的那个“最起码!”

“云涛”是成功了,钱也越赚越多,可是,这份“成功”却治疗不了贺俊之的孤寂和寥落。在内心shenchu1,他gan到自己越来越空泛,越来越虚浮,像一个氢气球,虚飘飘的悬在半空,那样不着边际的浮dang着,氢气球只有两zhong命运,一是破裂,一是xie气。他呢?将面临哪一zhong命运?他不知dao。只依稀恍惚的gan到,他那幺迫切的想抓住什幺,或被什幺所抓住。

气球下面总该有gen绳子,绳子的尽tou应该被抓得jinjin的。可是,有什幺力量能抓住他呢?云涛?金钱?虚浮的成功?自己的“最起码?”还是那跟他生儿育女,同甘共苦了二十年的婉琳,或是年轻的子健与柔?不,不,这一切都抓不住他,他仍然在虚空里飘dang,将不知飘到何时何chu1为止。

这zhonggan觉是难言的,也没有人能了解的。事实上,他觉得现代的人,有“gan觉”的已经很少了,求“了解”更是荒谬!朋友们会说他:“贺俊之!你别贪得无厌吧!你还有什幺不满足?成功的事业,贤慧的太太,优秀的儿女,你应有尽有!你已经占尽了人间的福气,你还想怎幺样?如果连你都不满足,全世界就没有该满足的人了!”

是的,他应该满足。可是“应该”是一回事,内心的ganchu2却是另外一回事。“gan觉”是一zhongchou象的东西,它不会和你讲dao理。反正,现在,他的人虽然坐在热闹的“云涛”里,他的jing1神却像个断了线的氢气球,在虚空中不着边际的飘dang。

电动门开了,又有新的客人进来了。他下意识的望着门口,忽然觉得yan前一亮。一个年轻的女人正走了进来,夕yang像一dao探照灯,把她整个笼罩住。她穿著件shen蓝se的taotoumao衣,一条绣了小hua的niu仔ku,披着一肩长发,满shen的洒脱劲儿。那落日的余晖在她的发际镶了一条金边,当玻璃门阖上的一剎那,无数反she1的光点像雨珠般对她肩上坠落──好一幅动人的画面!贺俊之shenxi了口气!如果他是个画家,他会捉住这一剎那。但是,他只是一个“最起码!”

那女人径直对着柜台走过来了,她用手指轻敲着台面,对那正在煮咖啡的小李说:“喂喂,你们的经理呢?”

“经理?”小李怔了一下:“哪一位经理?张经理吗?”

“不是,是叫贺俊之的那个!”

哦,贺俊之一愣,不自禁的从他那个半隐藏的角落里站了起来,望着面前这个女人:完全陌生的一张脸。一对闪亮的yan睛,ting直的鼻梁,和一张小巧的嘴。并不怎幺mei,只是,那yan底眉梢,有那幺一gu飘逸的韵味,使她整张脸都显得生动而明媚。应该是夕yang帮了她的忙,浴在金se的yang光下,她确实像个闪亮的发光ti。

贺俊之走了过去。

“请问你有什幺事?”他问,微笑着。“我就是贺俊之。”

“哦!”那女人扬了扬眉mao,有点儿惊讶。然后,她那对闪烁的眸子就毫无顾忌的对他从tou到脚的掠了那幺一yan。这一yanding多只有两三秒钟,但是,贺俊之却gan到了一阵灼灼bi1人的力量,觉得这对yan光足以衡量chu他的轻重。“很好,”她说:“我就怕扑一个空。”

“贵姓?”他礼貌的问。

“我姓秦。”她笑了,嘴角向上一弯,竟有点儿嘲弄的味dao。“你不会认得我。”她很快的说:“有人告诉我,你懂得画,也卖画。”

“我卖画是真的,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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