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三日之后，我见到君师父为我安排的主顾，姜国镇远将军沈岸的夫人，沈宋氏宋凝。说主顾也许并不妥当，因终究不知是她从我这里买一个mei梦还是我从她那里买一条xing命。

这是城外的别院，传说镇远将军沈岸和夫人不睦，宋凝自两年前就搬来别院修养，此后再未回过将军府。两年间，发生许多事情，诸如沈岸纳妾，诸如宋凝染病。总之，宋凝的shenti越修养越糟糕，如今，终于修养得快要死掉。

来迎接我们的老仆表示，夫人希望单独见我，让君玮小蓝执夙他们三个先去厢房休息。小蓝没什么意见，君玮却对此很不满，我明白他是担心我的安全，不明白的是，我目前这个状态，已经是个死人，到底要如何才能更加不安全。大家讨价还价很久，各让一步，让小黄跟着我。君玮拍拍小黄的tou，dao：“儿子，好好护着你娘亲。”我也拍拍小黄的tou，一抬yan正对上小蓝的目光。他若有所思看着我，半晌，极轻地笑了一声，dao：“君姑娘早去早回。”

老仆领着我穿过两进长廊，穿过大片扶苏hua木，边走边介绍，这些hua木是从何chu1运来，拥有如何的奇香，我却完全不能闻到。绕过一片莲塘，踏入莲塘上的水阁，四周皆垂了帷幔挡风，躺在藤床上看书的女子抬起tou来。我看着她仿似从画中拓下来的一张脸，尽guanqiang打了jing1神，颜se却白而颓败。即使我不拿走她的xing命，她也未必活得长久。这并不是说我会看相，着实是因为在这个方面，再没有谁比我这个已死之人更有发言权，那是将死之人的面容。况且，我来这里的目的就是取走她的xing命，近期内，她即使不能自然死亡，我应该也会弄得她意外shen亡。

风chui起帷幔，已是五月的天。将军夫人放下书来，咳了一声，静静看着伏卧在地的小黄，半晌，柔声dao：“多温顺的一tou虎，未chu嫁时，在家乡，我也养过一tou小狼崽。”她和我比划：“这么大。”手指像兰hua一样在虚空中画chu一个形状，画完顿了会儿，摇tou笑了笑，笑罢抬tou看我，yan角神se不置可否：“你就是君拂？君师父口中那位能助我实现心中夙愿的君拂？”

我说：“对。”说对这个字时，其实不能反应君拂是谁。这说明我不是个喜新厌旧之人。我zuo了十七年的叶蓁，对这个名字饱hangan情，即使改名很久，也不能随意忘却。

她将手指搭在藤床床沿不经意轻叩几声，沉思的表情渐渐变得红run，能看到颊边shenshen梨涡。她笑dao：“君拂，我想得到一个梦，你可知我想得到一个什么样的梦？”

我坐在小黄背上，正se看她：“我不知dao，但你终归是要说给我听的。”想了一下又补充dao：“可我不是来帮助你，只是来zuo一笔jiao易。我不要金山银山，在岳城的这几日，只需你guanguan饭。我会给你一个梦，你想要什么样的梦，我给你什么样的梦。届时你可自行选择，选择留在梦中，或是离开这个梦。”

她说：“哦？”我点tou：“若你选择离开这个梦，我一个子儿不要，但若你选择梦中…”

她微微弯了yan角：“若我选择梦中，君姑娘你待怎的？”

我看着她的yan睛：“若你选择梦中，就把尘世的xing命送给我zuo报酬，你看如何？”

她一双秀致的眉tiao了tiao，旋即望向水阁上空，良久，突兀地笑了一声：“好。”

这一天，我没能如小蓝所愿早去早回，在水阁中待了大半日。因宋凝讲给我一段故事，那是她的心魔，她想要修正这段故事，哪怕只在梦中。当然这纯属自欺欺人，她因不懂得自欺，才渴望一个梦境令她骗过自己。

四檐的帷幔被挑起来，远chu1是落日湖光。她就着茶水饮下我几滴血，血ye牵引她ti内生气聚集，化作tiao动的音符，在我yan前排成一列，我一个音符一个音符牢牢记住，这是宋凝的华胥调。

她在湖光里慢慢回忆，而我透过tiao动的华胥调，一幕一幕，看到她的过去。她说：“君姑娘可曾听说，我虽是姜国将军的妻子，却不是姜国人，七年前，我十七岁，如同你这般大，带着满满的情意嫁来姜国，真是hua一样的年纪…”

hua一样的年纪里，黎国大将军宋衍的妹妹宋凝在姜黎两国的战场上邂逅沈岸。那时，沈岸沈将军是姜国最年轻的少年将军，有冷峻的眉目，了不得的shen手，百战百胜的赫赫威名。

宋凝chushen武将世家，自小被当作男儿教养，一柄红缨枪使得chu神入化，十四岁就跟着兄长征战四方。十六七岁的年纪，正是姑娘们拿着绣hua针为嫁妆汲汲忙碌的时节，宋凝那一双拿红缨枪的手，却已在战场上拿下不少人命。黎国自古男多女少，姑娘总是分外金贵。黎庄公十七年chun，凡家有适婚之女的世家大族无不被踏破门槛，但大族之首的大将军府反而门ting寥落，没有哪个贵族敢娶宋凝。大家都害怕娶了宋凝以后若再敢纳个妾，自己将和妾室双双被宋凝打死。黎庄公yuzuo一桩好事，将宋凝许给丞相府的二公子。丞相二公子听说此事，吓得当即从ma背上摔了下去。宋凝在战场上得到这消息，在溪边水旁伫立很久。宋衍找到她，皱眉dao：“你不必担心，那不识好歹的混小子，兄长定有办法叫他非你不娶。”她攒chu笑来柔声dao：“哥哥莫气，王都里那些镇日泡在温柔乡里斗ji走狗的纨绔，他们看不上阿凝，就当阿凝看得上他们么？阿凝要嫁，也是嫁当世的英雄。”

这话原本不过说说而已，表示她基本上并不纠结被丞相二公子嫌弃这等事。但时隔不久，果然遇到命中注定的英雄，就在那一年，那个冬天。英雄骑着黑se的ma，执一把八十斤的重剑，姓沈名岸，字泊舟。

那是黎庄公十七年的严冬，大漠冻雪，黎姜两国jiao界chu1发现成群的汗血ma，两国都想据为己有，互不相让，以此为引子，引发多年宿怨，终酿chu一场大战。宋凝早听说沈岸的丰功伟业，少年心xing，心中不大服气，一直想找个时机与他一较高低。

终于这一天，大雪纷飞，两军对战在桑yang关前。时机得来不易，一向稳重的宋凝不顾兄长yanse，率先拍ma而chu，列前祭chu自己的名号，沉声叫阵：“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