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死后，据说陈世子苏誉下令将我厚葬，入殓chu殡皆an的公主礼制。

父王母妃原本第二天就要被押往陈都昊城，因我的葬礼耽搁，推延一日。

chu殡之时，宗室王族均被要求前来瞻仰，回tou须写一篇心得ti会，谁都不敢缺席。而王都里残存的百姓们也纷纷自发围观，以至于王gong到王陵的一段路在这一天发生了百年难得一遇的jiao通堵sai，路两旁的住hu想穿过大街到对面吃个面都不可得，大家普遍gan到无奈。

当然这些我通通不知dao，都是君师父后来告诉我。他在卫国被围城时得到消息，带着君玮赶来带我离开，却没料到我以死殉国，自陈国千里迢迢来到卫王都，正遇上我chu殡。那时我躺在一口乌木棺材里，是个已死之人，棺材后声声唢呐凄凉，yin沉沉的天幕下撒了大把雪白的冥纸。

君师父说：“卫国分封八十六载，我是tou一回看到一个公主下葬摆chu如此盛大的排场。”

但我想，那不是我的排场，那是国殇的排场，而一国之死，怎样的排场它都是受得起的。

君师父是个世外高人，凭他隐居在雁回山这么多年也没被任何野生动wu吃掉，我们就可以看chu这一点。雁回山是整个大胤公认的野生动wu自然保护区，经常会有匪夷所思的动wuchu没伤害人命。

我自认识君师父以来，只是将他当作一个普通的高人，没有想过他高得可以令断气之人起死回生。这是歪门邪dao，违背自然规律，试想你好不容易杀死一个敌人，结果对方居然还可以活过来让你再杀一次，叫你情何以堪。但这件神奇的事归gen结底发生在我的shen上，只好将他另当别论，因否定它就是否定我自己。

我起死回生的这一日，gan觉自己沉睡很久，在一个模糊的冬夜睁yan醒来。

从窗hu望chu去，月亮挂在枝tou，只是一个淡黄se光lun，四周静寂无声，偶尔能听见两声鸟叫。我回忆起自己此前从城墙上跌下，那么高，想这样还能被救活，当今医术实在昌明。君师父坐在对面翻一卷古书，君玮趴在桌子上打盹，灯火如豆，他们都没有注意到我。

抬yan就看到床帐上的白莲hua，我说：“我还活着？”

有一瞬间的死寂，君师父猛然放下书，落在案上，啪的一声：“阿蓁，是你在说话？”君玮被惊醒，抬手rouyan睛。

我张了张嘴，发chu一个单音节：“嗯。”君玮保持抬手的姿态，愣愣看着我，半晌，dao：“阿蓁？”

我无暇理他，因君师父已两步走到近前，伸chu手指探了探我的鼻息，又扣住我的脉门细细查看。

良久，他gan叹：“那鲛珠果然是无上的神wu，阿蓁，你痛不痛？”

我摇tou：“不痛。”

他苦笑一声：“伤得这么重也不痛，是我让你回来，可你已经死了，你再也不会痛，我自作主张，你想醒来么？”

我看着他，缓缓攒chu一个笑来，点toudao：“想的。”

这不是起死回生，叶蓁已经死了。

万事皆有因果，这就是我的因果。

人死后灵魂离ti，无gen的灵魂在天地游dang，终而灰飞湮灭，这是九州的传说。我从前也不过以为它是传说，直到自己亲自死一次，才晓得传说也有可信的。

下葬三日后，君师父趁夜潜入王陵，将我从棺材里扒chu来运回君禹山。那时，新死的灵魂还盘踞在shenti中未能离开，他将教中圣wufeng入我残破不堪的shenti，那是一颗明亮的鲛珠，用以xi纳灵魂，好叫它永不能离开宿主。基本上，这不过是改变一zhong死亡状态，除了能动能思考，我和死人已没什么分别。这个shenti将再不能成长，我没有呼xi，没有嗅觉和味觉，不需要靠吃东西活下去，也没有任何疼痛gan。在左xiong的这个位置，tiao动的不是一颗热乎乎的心脏，只是一颗珠子，静静地躺在那儿，有明亮光泽，却像冰块一样冷，令我特别畏寒。但能再次睁开yan睛看看这世间，总是好的么。我再不是什么公主，肩上已没有任何负担。君师父重新给我起了个名字，叫君拂。意思是我这一生，轻若尘埃，一拂即逝。我想，这是一个多么凄惨而寓意shen刻的名字啊。

此次殉国，我付chuju大代价，把命赔上也就罢了，关键是颅骨摔破，ti内脏qi也移位的移位，碎裂的碎裂，大chu血的大chu血。这就意味着此后这幅shenti必然弱不禁风，虽我已没有任何痛gan，但经常吐血也不是件好事，手帕都懒得洗。君师父用鲛绡修补了我的容颜，被他这么一补，在原来的基础上好看很多，只是颅骨上那dao裂痕实在摔得太狠，绞绡也没有办法修整，从眉间绕过额tou到左耳chu1，留下一dao长长的疤痕。君玮初次看我的脸，久久不能言语，半天，dao：“太妖孽了，这个样子太妖孽了，从前那个清清淡淡的模样不好么？”我说：“我仔细研究过了，五官还是没怎么变的，就是比从前稍微邪魅狷狂一点儿，没事儿，就当整容失败吧。”

但那dao疤痕毕竟是碍yan的，君师父用银箔打了个面ju，遮住我的半张脸。本来我提议用人pi面ju，这样看起来就更加自然，但考虑到人pi面ju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