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远山，神难辨：“不好，那样的话，我的复仇就失去意义了。”

门前两株桃树俏生生立着，枝开正艳，叶间还带着晨起的珠儿。他把小黄打发去院里扑蝴蝶，转问我：“这半年来，华胥引揣得如何了？”

被我打下了山。

半个月后，君师父带着君玮下山，寻找一药材，帮我修补上的伤痕。临走时君玮安我：“你变成这个样，肯定没人愿意娶你，没关系，别人不娶你，我娶你，你千万不要想不开将鲛珠取，辜负了我和父亲的心血。”

君师父带回的药材果然有奇效，制成膏糊抹遍全，一天抹三次，五天之后，一伤痕就消失殆尽。这个结果让我很满意，忍不住抹了一分到额上，但那毕竟是骨里带来的伤，痕迹依然明显。我看着铜镜里自己的，想起八个字，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谁能想到如此生机的一副躯，内里已然腐朽得不行了呢，倘若将鲛珠取，不到半刻怕是就要化为灰烬吧。我想象这场景，觉得真是恐怖。

我想这桩事，我还真是不急。

君师父看我神，大约猜我心中所想，又补充：“但你也不能一都不着急，陈侯不好，归天也就是近两三年的事了，你还是要抓时间，不然不等你去刺杀，他就自己先死了，这样多不好。”

我说：“这样好呀。”

但小黄伸来更加亲密地添了添我的手背。

我其实很想提醒他，万一陈侯正被病痛折磨得辛苦，急需谁来给他一刀痛快了结，我去刺他搞不好助他一臂之力，这样就更没有意义了。但转念一想，乐于助人嘛，也是帮君师父积德，便忍住什么也没说。

我以为自此以后，便能潇洒度日，其实并非如此，只是当时没想明白，以为人死了便可无忧无虑，但忧虑由神思而来，神思尚在，岂能无忧。君师父费如此心血让我醒来，自有他的考量。他想要成一件事，这件事的难度仅次于让君玮给我生个孩。

他将鲛珠我心中，将我的灵魂从虚无之境唤回。鲛珠中封印了上古秘术华胥引，这秘术随着珠植我的。倘若有人饮下我的血，沾染上中鲛珠的气息，哪怕只一滴，都能让我立刻看最适合他的华胥调。奏这调，便能为他织一个幻境。这幻境是过去的重现，能不能从幻境中来，端看这个人逃不逃得过自己的心。但世人能逃过心者，真是少之又少。

他愣了半晌，恼羞成怒地对小黄：“儿，咬她。”

我说：“你才怀胎十月生了它，你怀胎十月生了他们全家。”

他想要我去刺陈，刺杀陈侯。

他怕我想不通，但我很早就已想通，我不能只活三年，也不能滥杀无辜随意取人的命。可这世上有多少人为过去的人生后悔，华胥引能织重现过去的幻境，让他们在这幻境里将过去修正，倘若

他疑惑：“怎么会没后了？娶了你我肯定还要再纳几房小妾的嘛，哈哈哈。”

君玮比一只手指颤抖地指着我：“我还好心想娶你来着。”

我说：“你能再生个老虎来给我玩儿么？能生来我就考虑给你娶。”

第六天一大早，君师父来看我，后面跟着呵欠连天的小黄。

站在个人的角度，即便是陈国灭掉卫国，我对陈侯也并无怨恨，在这个人如草芥命如飞蓬的时代，成王败寇，本是理所当然。但陈侯一条命换我在人间逍遥半世，我认为是很值得的。我要去杀他，不因我曾是卫国公主，只因我还留恋人世。

我老实回答：“没有练习对象，没法长。”

他沉半晌，：“阿蓁，你也知鲛珠这件法，凭自之力仅能撑你三年而已。鲛珠靠人的梦修炼，如今它既附在你的中，你要活得长久些，只能利用华胥引织的幻境来人的梦命。你是个善心的好孩，怕不来这些，但我千方百计将你救活，绝不想你只活三年。我这么说，你可明白？”

君师父想要我这样杀掉陈侯。

转六个月，枯树吐新芽，我挖埋在中老杏树下的一坛梅酒，君师父就带着君玮回来，后面还跟着小黄。此前小黄误君师父养来喂毒的小白兔，不小心中毒。那只小白兔估计是全大胤最毒的一只小白兔，上百毒汇集，连君师父都不知该怎么解，只好将它送到药圣百里越请他试试，清了大半年才将一毒素清完。小黄初见整容后的我，一时不能认，呲牙咧嘴很久，我拿兔给它吃，它也没有表现兴，反而将雪白的牙齿呲得更厉害。直到君玮抚摸它的耳朵柔声安抚他：“这是你娘，你不能跟爹爹在一起待得太久了就不认娘了啊，怎么你也是她怀胎十月生来的娃。”小黄果然就过来亲密地蹭我。

气能着实很差，最终作罢。

君师父说：“刺陈之事不用着急，华胥引植你内不久，运用还不熟练，你且先适应一阵吧。”

我说：“娶了我你们君家就没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