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章 绝地情障

峨嵋山。

六月十八。

秦倦dai着面纱，拿着无尘dao长的贺贴，缓步走人大殿。

殿中已错错落落坐了百来人，俱是江湖名宿。

有十来人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甚至有过君子之jiao。

但他一脚踏进来，殿中一片huan乐之声顿时停了下来，人人错愕地看着他。

一位灰衣小尼合什迎了上来：“施主，不知是掌门哪位化外之jiao？”

秦倦不愿说话，递上了贺贴。

灰衣小尼看过之后，把贺贴双手奉还，合什dao：“原来是无尘dao长的高足，请这边走。”她引着秦倦坐到边殿一个座位上。

同桌有数位青衣少年，显然是哪位江湖高人的随shen弟子，见他dai着面纱，登时脸现鄙夷之se。其中一个年纪最轻的少年低toudao：“哪里来的乡ba佬，进了这里还遮tou盖脸的成什么样子？”

那话清清楚楚传到秦倦耳中。秦倦不去理他，低tou伸手握住了席上的酒杯，右手伤痕尤在，这用力一握，竟是痛彻心脾，但他浑不在意，只是默默坐着。

“喂，你是无尘什么人？他竟然让你替他参加这样的江湖庆典？”那少年瞧了他一yan，抬起tou问。

秦倦充耳不闻，只是淡淡看自己的衣袖。

“少爷和你说话，你没听见吗？”那少年见状怒火上冲，几yu拍案而起，他shen边一位年纪稍长的青衣人及时低吒：“四师弟！”那少年qiang忍怒火，坐了下来，狠狠地瞪了秦倦一yan。

秦倦在此时淡淡地瞄了他一yan，那一yan很轻微，却十足带了轻蔑与不屑，轻描淡写的轻蔑与不屑。

“啪”的一声，那少年偏偏把这一yan看了个十足十！大怒之下他倏地ba鞘chu剑，轻轻一翻，剑在席上空翻了个shen“刷”的一声，剑鞘挑开了秦倦的面纱！

那一瞬全殿寂静！

好—张惊人恐怖的脸！满面的伤痕，除了一双yan睛，几乎没有一块肌肤是完整的。shen的浅的疤痕横纵相jiao，连原来的肤se都看不chu来！

那少年呆了一呆，不觉有些歉疚：“原来是个丑八怪！”他坐了下来，不再理会秦倦，在他看来，与一个丑八怪计较，有失他的shen份。

此时门微微一响。

众人把目光自秦倦脸上转向门口。

一双男女走了进来。

众人目为之亮，连灰衣小尼脸上都生chu了红yun！

好漂亮的一双人儿！

那女子白衣如雪，眉目极艳，若冷冷的朝霞，又似刀尖上冷冷的liu光，冰冷而妍媚。

那男子温秀如玉，清隽雅致，如一幅极佳的画卷，又似远chu1山tou的liu云，温雅而斯文。

在看到秦倦那一张鬼脸之后，再看到这一双俏丽的人儿，顿觉分外亮丽，更觉秦倦那一张鬼脸分外刺yan难看。

还未有人回过神来，女子已清脆动人地dao：“千凰楼秦筝秦遥，特来恭祝慈眉师太六十大寿。”

那男子并不像那女子那么落落大方，只是微微一笑，随着她走了进来。

青衣少年的目光一直盯着秦筝，忘我地吐了口气，看了看秦遥，显然有些自惭形秽，突然回顾了秦倦一yan，轻蔑地dao：“看看人家是什么样子！哼！”他显然借题发挥，得不到mei人，悻悻之情便全发xie在秦倦shen上。

秦倦像gen本没听见他在说什么，jinjin握着酒杯，微微咬住自己的chun。他以左手握住自己持杯的右手，他知dao自己在发抖。

yan角有一阵白影飘过，他知dao秦筝就坐在他左边的正席上。

老天！他不知dao会这么痛苦！这一刹那秦筝秦遥的相衬比什么都刺痛他，他真真切切地知dao自己不是神，他受不了，受不了！他是真心要成全他和她，是诚心放弃，可是——天啊！他是在乎的！他在乎秦筝，在乎她竟然完全忽略了他；在乎秦遥，在乎他竟认不chu自己的亲生兄弟！他在乎，在乎自己这一张脸，在乎秦遥那一张近乎完mei的脸；他更在乎——他们看起来如此相pei，如此光彩照人，只分外地显chu他的失魂落魄！他应该死在一年前，他为什么要活下来？活下来——让自己历尽苦楚，比死更痛苦了十分、百分、千分？他——实在没有他自己估量的那么jianqiang，他不该来的！不该！

秦筝秦遥之所以会来，是因为肖飞觉得此次寿诞高手如云，应该没有什么危险。而秦倦之死，他们两人始终不能释怀，所以有意让他们chu来走走，也好为明年成婚作准备——虽然他们两人并没有说，但千凰楼上下均知他们成婚是秦倦的遗愿，而且两人如瑶池双璧，若他们不成婚，那着实也找不到第二个可以与他们相pei的男子女子，所谓天造地设不过如此。以秦倦的聪明，实不难猜chu这zhong结果，但他却完全没向这边想——他完全忘了，自己的相让，其实必然造就这zhong结果，没有一zhong牺牲是不痛的，而他却没有真真正正想到过。

右手的伤因为太过用力而裂开，血，染红了那杯，又缓缓hua落桌面。

心口隐隐作痛，已经很久没有发病，此刻却痛了起来。

“施主？这位施主？”一个莫约六旬的白袍女尼站在他shen边，慈眉善目地看着他“这位施主可是shen子不适？”

秦倦缓缓抬tou，这便是慈眉师太，峨嵋派的现任掌门。但他并无欣喜之意。他并不想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但——现在谁都看着他。没有人认chu他来，人人脸上的关切之se只让他觉得想大笑chu声。

勉qiang笑笑，他缓缓地dao：“家师无尘dao长，祝慈眉师太清修得dao，妙悟佛法，百岁福泽。弟子无意惊动了师太。”他的声音素来低柔，此刻又添了三分暗哑，几乎没有人听清他在说什么。

秦筝回过tou，微微诧异地看着这个引起慈眉师太注意的丑面人，只见他满面疤痕，看起来chu2目惊心！但睫mao低垂，竟然有一zhong隐而不发的尊贵之意。她只看了那一yan，但不料他骤然抬起tou来，向她看来。

目光相chu2，她心tou一热，骤然yun红了双颊。脸上好热，她自己知dao，但为什么？换了别个女子必定急急回过tou去，但秦筝不同，她却牢牢盯着秦倦看。她相信一定有什么理由，她并不是容易为男子心动的女子——又何况，那样的gan觉，像有什么最重要的东西失而复得，像一下牢牢抓住丁自己找寻已久的珍宝。

她这么一看，不久便释然——原来这个丑面人的神韵神se，那zhong幽幽微微的尊贵与冷静，着实与秦倦有些相似。她吁了口气，渐渐地，脸上的红yun渐渐褪去，泛上心tou的是对自己的讥讽和嘲笑，哈哈——她为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这算什么？shen情？哈哈！她清清楚楚地知dao秦遥不能没有她，清清楚楚地知dao自己迟早要嫁进秦家，可是——她也清清楚楚地知dao自己想嫁的并不是秦遥啊！她——哈哈，她以为自己爱过秦遥，她以为——什么叫以为？就是年少无知，就是自以为是！秦倦死了“要幸福啊！”她拿着酒杯，轻轻地晃着，看那杯中的水酒轻轻地闪着光，似笑非笑——她要如何幸福？他死了，她怎么办？她恨了他十年，哈哈，也爱了他十年啊！在他死后，她才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