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了，由不得那泪扑簌簌往下滴，：“先割那一块，比割我上还疼呢，还叫我割。你们不是来替我生日，是要来送我死了。”

。】迁移到南京来住的。那竹清手中原有五六百金之蓄，他的一个宗叔也是江西人，名叫竹考，是看守孝陵的太监。他倚着这个声势，【好大来历，可谓遥遥华胄。】开了一个钱铺，放印钱。每月放大钱一千文，要每日活打，一日收四十文，一月满，足收钱一千二百文。

【真是抬见喜。】拿刀就把那娃娃抠了下来。舍不得钱买面打糨糊，两刮下来牙黄，【好算计，好想，刮下许多牙黄来，令人绝倒。】粘在玄坛怀中。他夫妻二人每人上了一炷香，倒虔虔诚诚祷告了一番，叩了十多个响起来。【或香少而多也。一秀才送教官节礼，封筒上写节仪五十文，门生某百五十拜。所五十拜算五十文。官云：你可添百文来，只用五十拜足矣。他夫妻因省了一香，故多叩些以补之。】

人听见这话，谁敢短少？卖儿卖女也顾不得，且还他要。他屡年也积攒了有二三千金。他生啬刻，亲友们到他家来，不要说款待酒饭，从来不知与人一钟茶吃。他或有所求于人，或有面朋友光临，没奈何，忍着心疼，备一餐饭相留，这也是十年九不收的事。

【先是皱着眉哭穷，后方坠泪舍不得，写尽吝啬丑态。】他嫂见他这个光景，也不好再说，任他拿了去。竹清把盘品字放了，【异想。】只陪着舅、内侄吃完了那半碗面，也不叫添，也不再让，【可谓夫妇同心。】众人只得放箸。还剩了些骨鱼刺之类，他忙忙收，藏在屉内。他嫂也知趣，料想坐着也没用，决无再留他们吃的事了，肚里有些饥饿，就带着媳妇要家去。黄氏心中暗喜，也并不假留一声，送到门，看他坐上了轿，见轿夫抬起来了，他才说：“我要收拾饭待嫂呢，你又不肯多坐坐，【等抬起轿来才说，妙极。不抬起，尚恐其回来也，将鄙吝人说得无立之地，然此等人竟有之。】空空的回去。”

黄氏皱着眉：“可怜见的，家里要半个刮痧的钱也没有，拿甚么去买？”

或是有面的人，暂时贫穷，少了人些零碎帐目，得利害，要惜脸面的，没奈何了，明知是个火坑，只得去借来且挪一肩。【见此数语，不觉令人长叹。】若多欠他些日，便抬他令叔的名目来吓人。“这是陵上竹老公的本钱，叫我替他放的。【好势要小人心，令人可耻可笑。】你若少了他的，他对知县官一说，捱了板，双手送来，还怕迟了。”

他嫂又：“那还多哩，再割些下来，不得一盘么？”

偶然抬见房门上贴着一张耍娃娃，喜：“凑巧，凑巧。”

有人要借死的一千钱，每月加利三百。若这个月没得还他，下月这三百文又加利九十。你想这样重利，谁敢去借？都是那挑葱买菜、穷得没饭吃的人，只得借来本。一日图挣些钱，除了还他之外，下剩几文度日。【说尽穷汉之苦。】还有一好赌的人输了，借钱作本的，借得来翻梢。赢了送还，输了又借。【此人不足惜。】

他夫妻二人到四十岁尚无息，心中想：“人家求，都供一尊送观音。我要画一轴来供养，不但要费银钱，况我家现供着玄坛财神爷，每日要上香，再供一尊菩萨，又要费一分香钱，大不可。小算零碎，不觉一年，总起来就要好几十文，如何行得？”

一日他生辰，他哥哥家送了四斤、两尾鱼、两只、两盘面与他来生日，他哥哥、嫂、侄儿、侄妇都来拜寿。竹清陪着大舅、内侄在堂屋里坐，这黄氏把那割了有四两，炒了一盘。将那、翅膀、脚去了下来炒一盘，盘尾去下小半截来一盘，别的忙忙收起。将些白着些盐下了一撮面，【看书者勿形容太过，此类人世竟有之。】每人刚有大半碗，叫拿去款待哥哥、侄儿。他嫂看不过，说：“姑，外边三个大人，这一那里够吃？少还罢了，你凑四个盘也好看些，不尴不尬，三个成个甚么样？”

竹清：“越发行不得。倘神爷一时灵起来，赐了儿，把你拿去小，我可不得了，倒把老婆送掉了。”

【责人则明，责已则昏，真有些何等人】他嫂：“不论片粉也罢，或韭菜、白菜之类，那能值几个钱？添一盘便了。”

他艴然曰：“谁不叫他送四样来的？他只送了三样，那一样叫我那里变去？”

竹清：“我有个好理，每

【他夫妻越算越奇。】黄氏：“这不好，那不好，你就想个主意来。”

竹清对黄氏：“人家求财求，都要许个愿心。愿是我不敢许，设或养了儿，拿甚么还？古人说：‘宁许人，莫许神。’神爷跟前不是扯得谎的。但俗语说：‘小本不去，大利不来。’我们既求神慈悲送，也要时常有些供养才是。”

黄氏想了想，：“不然把我许了神爷罢，料神爷是不要人的。”

【好细算盘。】两商议：“观音是佛，这是神，菩萨既送得了，难神就送不得？我个画的娃娃贴在玄坛爷怀中就是了。”

他妻黄氏是来到本京娶的，也还是个买卖正经人家女儿。但生奇异，说起来更为可笑。他只夫妻两，又无多人，间或买斤来，何妨公明正气收拾来吃？他生怕有人来看见，抢去吃了一般，一个小广锅，在床后桶下炒熟，拣好的落起些来藏了，余的盛来，关了房门，两如贼似的，忙忙偷吃了才开门。等竹清外边去了，他将那所藏之拿来独享，每每如此。

黄氏：“你这算计不好，若时常供养，倒费得大了。你竟大大的许个猪羊愿心，设或养了儿，我们竟对几两银折，神是不会用银的，仍旧还了我们，这岂不省事？”

竹清摇：“万万行不得，事情要谋远虑。倘或神一时竟把银收了去，那时怎么？”

他嫂微微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