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又笑：“这有何难？罪轻而情重者，荣其而罚于后；情轻而罪重者，亦就其事而断之。何难之有？你将一起起文卷并人犯挨次呈上，听我分剖。”

【问得好！若无此一番问答，不得醒愚人之迷。】王：“人在世间，当行之善事不一。如文昌帝君《骘文》云：‘济人之急，救人之危，修

那神：“大王金判，不但小神钦服，即董贤父夫妇亦无容多喙矣。”

因问那神：“我断得是么？”

喝一声下去，寂然不见。

那神又呈上一卷，就有一个金貂少年，一个珠冠女跪下。王看毕，问：“曹植与甄氏罪状显然。当年萧何之律法三章，不足为据。以今日之大明律断之，叔嫂通者，绞，更有何疑？”

随见一个白面圈胡、红袍乌帽的神，在檐下参见毕，立起禀：“地狱中夏商周三代以前，并赢秦时所有轻重罪犯，皆已断讫。自汉室初兴起，从大王归神以后，以至唐宋讫今明朝之嘉靖末，将二千年来，人心不古，犯重罪者甚多。汉朝如王莽、董卓、梁冀、曹之，唐朝如李林甫、安禄山、卢杞、朱泚之辈，宋朝如王安石、贾似、蔡京、童贯之徒，明朝如胡惟庸、汪广洋、蓝玉、宸濠之类，有应堕畜者，已久矣送转托生；有永沈地狱者，皆发十八司受之罪孽。尚有许多疑案，至今尚未能结。昨地官大帝奉天玉帝旨，到府查，狱中有沉滞者，可速了结。因查得各疑案，命小神将册籍并犯人送到大王台下判决。”

王笑：“森罗殿上，业镜分明。况且十殿阎君，皆冰心铁面，有何持疑不决之？”

那神：“二人私心相则有之，然而实在情则未有也。况曹植曾为遮须国王，甄氏亦为洛浦仙妃。重拟之而不敢，轻拟之则不可。所谓情重而罪轻者，故为疑耳。”

那神呈上一册，：“此董贤父一案。”

那神又禀：“人在世间所犯罪戾，或轻或重，有一定之律，自易分剖。府断事，必须情罪俱当，才称得铁笔无私。比不得官，胡胡涂涂，可以任己心行事。诸案中有一罪，实轻而情颇重者，又有情可恕而罪难饶者，因此故难下笔耳。”

直至三鼓，因遍僵冷，方朦胧少醒，似梦非梦。【此句好。若竟说明明白白看见，便是活见鬼了。】见殿上灯烛辉煌，正居中坐着一位衮冕王者，【神。】旁侍许多官吏，夜叉鬼卒，【鬼。】罗列下。到听知是神显灵，吓得汗浃背，不敢息。遥闻得如神问事状，侧耳而听，偷目而视。

见相好的一个酒友，【这酒友无非也是闲汉，闲汉三。】邀他到酒市中坐下。要了两碟小菜，沽了几壶药酒，二人对酌。说了些无稽的白话，谈了些脱空的俚言，豁了几件无径的拳，唱了几句无腔的曲。多饮了几杯，醺然大醉，遂辞了那朋友回来。酒醉路黑，一路踉跄跄，走到古城隍庙前，一时酒涌上来。见庙门半掩半开，就走门内，倒在侧边泥足下，不觉睡去。

那王：“叫他过来。”

王怒：“董恭夫妇不能训以义方，反籍之声势赫奕一时，今把他托生，仍一个富家翁，还借他族间之声势，享用五旬，可不偿还他不会害人的好么？却使他妻人而假，虽有而绝其嗣，这就暗暗的报应了，死后发阿鼻受罪，岂不完他的宿孽么？至于董贤，冶容眩，几至汉哀帝那昏君有禅代之事，以须眉丈夫而效娃举动，情已难耍且将妻亦以奉朝廷而博荣，此又以龙而兼者也。尚列衣冠，晋位司，更令人发指。仍着他与董恭为假，使之带一暗疾，专善人。其妻以妇人而不知三从四德，乃献媚要君。今还托生为妇人，与董贤仍为夫妇，授以不男不女之形，奇异宣，后使不得其死，以报其夫妇之罪。使他享福者，情轻之故；受恶报者，偿罪重耳，岂非两得乎？”

那神禀：“董贤父，若谓蛊惑朝廷，几危社稷，则罪擢发难数，然而实未尝杀人害人，若与、莽等同科，似乎太过。若从轻议，又无以为后来者戒。所谓罪重而情轻者以此。”

只见一个老儿，一个婆，一个男，一个妇，齐跪阶下。王问那神：“董贤罪犯甚实，有何疑？”

只见一个黑脸虬髯的判官，上前禀：“地府十殿阎君遣崔判官，赍到册籍并若人犯，送大王发落。”

那神禀：“小神闻得斋僧布施，功德无量，与恒沙河等。而大王如此断之，小神不知其中所谓，望大王谕之。”

王然变：“是何言哉！王犯法，庶人同罪。普六菇云：‘岂天儿另有一律耶？’间断罪以事，我曹断罪以理。曹植、甄氏虽未成，诛其心，岂不者耶？那一篇《洛神赋》，就是他的罪状了，非我以莫须有三字加人之罪也。曹植以才如斯，甄氏已贵为皇后，尚复如是，故罪愚夫愚妇未成者加一等。要说他一为国王，一为仙妃，只可势利凡夫，我这里顾他不得。曹植以如此才华而无行，今着他托生为一男儿而仍无行，但他生为王死为王，使之为民太卑，令其为官不可。叫他去个假姑，庶乎不贵不贱。甄氏初既不能死节于袁熙，后又失贞于曹丕，既云他是仙妃，再世可为佛女。我看得有一兰姓夫妇，广信佛法，佛法岂谓不好？但门中所当行之善事甚多，彼以一己之愚，惟以养僧赡为善。孰不知僧中十无一良，故罪比不信佛法者加等。甄氏使为之女，败坏门风，与曹植苟合，以了前缘。皆死非命，以正有服通之罪。”

王吩咐鬼卒：“此地有一姓，两代刻薄成家，素贼良善。【看到此等当着。】可使董恭为彼真，董贤为其假孙。董贤虽育多男，俱非真，后同归于尽，绝其后而两报之。董二家同结此公案可耳。董恭之妻，托生苟姓，仍与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