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是绿缎湖锦，上面字娟秀中透着英气，写：莫向雨怨雷，自风自飞。卓女情奔司赋，虞姬血溅霸王旗。笛声彻锦边夜，乡梦飞凌凤殿西。赠我青丝挂鹿角，为君金鼎煮青梅。绢一角，绣着着小篆的“玉”字。

皇太极看也不看他，只打鼻里愤愤地“哼”了一声，甩袖便走。倒把多尔衮惊了个愣，立得旗杆样儿，一动不动，睁睁看着皇太极去了，究竟不知到底是哪里得罪了他。

皇太极看了，浑冰凉颤，将那帕收在袖中，往望便走。侍卫丫环在门外站了一地，见皇上醒来，吓得扑地跪倒磕不迭，皇太极顺起一脚，将个侍从踢倒，一言不发，径自去了。

参汤？皇太极听着刺心，益发想起另一宗往事来。当下倒不急着先问帕的缘故，只向庄妃：“玉儿，你老实说，那年你到底是用什么办法劝降了洪承畴？”庄妃不意于此，倒吃了一惊：“怎么？”

海兰珠泣：“皇上，自臣妾去后，无一刻不思念皇上，如今我夫妻团圆日近。然我虽渴望与皇上重逢，却又不忍看皇上英年早逝，因此前来与皇上见上一面，请皇上勿以臣妾为念，擅自珍重，不可轻信边人，免使人得计。”

此情此景梦里心里也不知过过多少个遍儿，倒也并不惊惶，只温婉地笑：“皇上将人都遣去了，只得臣妾亲自服侍您。皇上先略坐片刻，我外间刚煎了参汤，这便端一碗来给皇上醒酒。”

皇太极淡淡地：“没什么，我只是想听到实话。当初，你告诉我是用一碗参汤唤醒了他的思乡之念，求生之志。我信了你，但是，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不会的。”庄妃献上参汤来：“皇上，喝一吧。”

她前一步。只能，不能退了，没有后路。“略尝一尝。”她媚笑，笑得几近凄厉。是他她手的，是他将她到了绝路，得太了，简直上梁山，本来不需要这样急，本来还有余闲，本来尚可从容。是他她的，退无可退，便只得。“皇上，喝一吧。”她继续劝着。

唬得其余一仆从惊疑不定，一边磕求饶，一边悄悄儿地使叫外边侍候的人赶往前堂报信去。

不一刻朦胧睡去，恍惚见一女走来，像是海兰珠又像是绮，语还休，目光带泪。皇太极初时以为是绮来接自己回，忽一想又觉不可信，再看那女满情，再无怀疑，知是海兰珠鬼魂来见，忙上前执手叫：“妃，你想死我了。”

臣妾如今列钧天女史，本应脱红尘外，斩断儿女情，然而臣妾不能相忘当年皇上待我一片恩，今见皇上有难，特瞒过天兵天将来见皇上一面，实为担心皇上安危。这便别过了。”说罢施礼去。

她劝得这样殷切，笑得这么卑微。让他无法拒绝。他只得接了，喝了，咽了。喝了她的参汤，便先了几分气势，把满腔愤怒换成叹息：“玉儿，你当初也这样劝洪承畴来着？

皇太极回到后，径自往永福来。大玉儿率着一众人跪接了，皇太极一，面无颜，只：“玉儿，你跟我来。”又叫：“忍冬去！”

待到多尔衮得了信儿，并不知为着什么，只好整顿衣帽忙忙追来，皇太极已将府，直追到殿门廊下方赶上了，多尔衮因着行礼问候：“皇兄怎么这便要走？是臣弟哪里招呼不周？”

皇太极听了不懂，问：“妃这说的是哪里话？怎么不可轻信边人，又是什么人得计？”海兰珠叹：“天机不可漏。

多尔衮无法可想，令侍女扶皇上往自己房中休息，叫好好侍候。然皇太极寝时是不许有人在边的，便叫侍卫与侍女都在门外守候，随时听召，自己抱枕闭目歇息。

觉迷糊起来，便要退席小息片刻。

忍冬不明所以，只得带着所有服侍的人一同去，既不敢捱近，也不敢走远，怕随时招呼着，只得都坐在房檐儿底下听宣。庄妃看到皇太极这般作，又知他是从睿亲王府里来，便已猜到三分…

皇太极哪里肯舍，追上喊：“妃莫走！”向前一挣，却把自己挣醒过来，手里尤自扯着海兰珠半截衣袖。一时内心酸痛不已，便拿那袖拭泪，忽然醒悟过来，既然是梦，哪里来的衣袖？定睛看时，却并不是什么袖，倒是一块诗帕，想是搁在枕下床边，被自己无意中扯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