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神佛，在一众神像正中，是一尊容祥和慈悲的观音像，白玉观音像眉心一朱砂，在袅袅升起的香火中，仿佛可以包容一切叛逆丑陋。

可几个月前，他还只是个添糖葫芦都能笑得傻乎乎的小孩，想了想，她：“阿拂，保重。”车轱辘碌碌远去，错过她前，嘶哑的声音从车帘中了来“母妃还是叫我陆拂，或是陆眠吧。”

此刻一面，她便认来了，那是她九岁那年送给他的，那年她带着他偷偷去逛庙会，正值祭神节，庙会上好玩的东西很多，因为那时的小岙是个不折不扣喜屯粮絮窝的小呆瓜，晓便捡了个灶神面，给他上去了。

课堂上常常有学生走神，路上也会惹到很多注视，所以现在他每日门都会上面。晓在线人传来的消息中看到了那面的描述，说那面是个灶神样式，像是在哪一年庙会上随手买的，边角都有些磨损了。

可如今，荣月不想要死，无论菩萨要拿走我什么作为换，荣月只求再多活几年，求菩萨容我多活几年。

那时候有些大的面，如今看来刚好合适，灶神在这个国家的形象并不是老爷爷，而是赤衣男，面形象是一张大白面，额上两红，除了预留的鼻梁位置，其余平平板板，看不面下的模样。

＊＊＊光启四年一月初十，大梁大半江山沦肃国铁蹄下，暴雪半月不休，长安久攻不下，两国拟定和平协议，时首辅司代大梁朝廷面谈判，签订不平等条约，并许诺将大梁天送肃国为质，以稳两国太平。

“弟荣月，现年十八岁，虽修之心不诚，却从未过恶事。唯一犯下的罪孽，便是将贪污枉法的父亲送去了该去的地方。

荣月不知菩萨是否会觉得孤单，荣月自来到这世上，十五年从未这世界，荣月一直孤独，荣月不畏惧死亡，死生离别于我从未有意义。

荣月不为攀附权贵，所得钱财皆已尽数捐赠修建佛庙宇，若能侥幸攒下些许功德，只求各路神佛，予荣月与娘娘长寿同岁，得偿所愿…”

晓愣了愣，车已经驶去很远了。刚开始通知陆拂，要将他送去质的那天，他的睛刚瞎，整日整夜地哭闹，后来不知哪一天开始，便不哭不闹，仿佛消失了一样。

他抬起了，一张逐渐张开的脸庞，十八岁的少年比初时更清丽了几分，眉宇间淡淡的哀愁令他像是一卷旧画，似乎能看到被时光迅速吞没的残。

那块令牌她早已给他了。现在只等男主将肃国皇室搞，趁他们夺嫡之争后逃回来，然后杀妖妃诛臣，振兴大梁，统一天下。晓呼了一气，是淡淡的白雾，这天气太冷了，她转要走，忽然在人群中看到了一角黑衣，是岙。

即便是今日被送走，也顺从极了。安静地用一青玉盲着地面，试探着前方的路，最后抱着盲上了车。

这三年她一直避着他，也一直让人盯着他，所以知这三年他都老实本分地在长安当一个平平无奇声名鹊起的教书先生，只是因为长得太好看了。

小天陆拂离开长安那天，雪依旧没有停，晓在人群中目送他上了车。八岁的小天沉默着。许是在病中，两颊通红，睫低垂，冷淡又疏离，目不斜视上了车，厚重的车帘垂下，便隔绝了视线。晓站在车边，想到等到他长大归国的那一天，两人便是不死不休的仇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