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矜顾一时不防，竟呛得咳嗽连连。

孟矜顾说话的语气还是淡淡的，有些尖刻之意。

“母亲说嫂嫂极善奏琴，不如转完了府上就回去教教我吧？我记得母亲不是说备下了一张好的琴要送给嫂嫂么。”

正夹起一筷鲜的秋茭送中，徐夫人便又开了。

李承命面不悦，可待到走议事堂，瞧见那不远走来的人时，锁的眉瞬间松动。

孟矜顾只笑了笑：“我知，去不会这么说的。”

瞧着她长大的婢女自然也舍不得责怪她，只叹着气让四小多听些夫人的话，乖乖念书为上。李随云嘴上答应得极好听，又瞧着一旁的嫂嫂正捂着嘴笑，连忙说要跟嫂嫂一。

李家的奢侈行径孟矜顾这一上午也算是有所领教了，哪儿敢再安排下人变动什么，只说把她那些个还没来得及看的书册摆得显些，便也就罢了。

“你母亲让我来的，既是要给你送饭，便要给你送到桌案上为好。”

孟矜顾拿这小猢狲没办法，简直是跟她哥如一辙的厚脸，她向来不擅长对付，只是好在李随云瞧着可，便也惯着她算了。

给李承命的餐已经装了的盒之中，仆妇替她拎着将她送上了备好的车，小菱原也想要跟着去，却被孟矜顾柔柔地笑着打发回去吃饭了，小菱也笑着谢过少夫人恤，便另有府中的仆从陪着少夫人一前去都指挥使司。

两人一去了堂上，徐夫人正等着，各菜式一上，便亲亲地拉着孟矜顾和小女儿座，络地招呼着孟矜顾用膳。

孟矜顾打扮得极雅致，面上又没什么表情，纤纤素手拎着盒，活脱脱是慈悲菩萨普度众生来了。

不过李随云实在是极捧场的听客，又求着嫂嫂给她弹了几曲，孟矜顾被她哄得转向一阵脸，便顺着她的心意去，直到有下人来说夫人回府了，让少夫人和四小一去用午膳，孟矜顾才发觉着了李随云的。

府中转了大半，甚至还碰到坐在廊下的李随云和她房中年龄相仿的婢女，两人正摘了时节最末一茬的凤仙，你一言我一语地给对方染着指甲，笨手笨脚，好不闹。

小菱说话像是日里潺潺的溪，中飘着叶动得极快，孟矜顾慢慢地听着，却忽然抬。

（十六）面不虞各有盘算

孟矜顾明白徐夫人不过是想让心仪的儿媳和儿多走近些，她实在不好意思拒绝这好意。

见母亲房中得力的婢女隔得远远地瞧着自己，就连天不怕地不怕的李随云都有些慌了神，连忙嬉笑脸地凑上来撒让姑姑别告诉母亲。

像是生怕她心里挂着事吃不饱一般，徐夫人一留再留，孟矜顾实在是吃得肚浑圆。

“是呀，早年间府上资办了书院，让定远铁骑将士家的孩也学受教，夫人说，也不求教什么一举中第的来，总不至于让来日定远铁骑个个都大字不识罢了。”

“……是由定远铁骑钱还是府上资？”

“练兵计划得一塌糊涂，火锻造保养了这么多银就给我这成果，这东西还好意思往上报，我是该骂你们无能呢，还是庸碌呢？”

是昨晚一时兴起逗她好玩

本朝开国已近二百年，卫所兵的战斗力早就远不如开国时的平了，边地大多是以将领私募兵员以备边境滋扰，都指挥使司下辖的卫所兵实战能力也更偏向于装饰，没人想到李公一就职大半年不怎么见人影，看着快要军政考选了过来晃一圈，结果一来就指着鼻骂人。

见她一听午膳就前一亮，孟矜顾实在忍不住抬手弹了弹那俏生生脸的小丫一脑门，李随云知孟矜顾察觉了她的意图，也只捂着脑门笑着说“还是嫂嫂对我最好”。

她垂眸笑了笑，只觉得这李家上下没一个省油的灯，就连那和善可亲的徐夫人都自有一番见地，全然不输神京中名门的贵妇。

李承命的年纪自然是比他们年轻一还不止的，靠亲爹的战功荫职的都指挥同知，年纪轻轻骇人听闻，下的人都当是世家公哥来这儿混个俸禄，来日还要升的，唯有定远铁骑才是他真正关心的边地重兵。

“承命今日去了都指挥使司办公，那小一挑剔病，向来是府上给他送餐去的，我想着你们正是新婚，不如矜顾待会儿受累去给他送送饭，也好瞧瞧都司什么样不是？”

见孟矜顾语气淡然却若有所思，婢女自然是不敢怠慢。

“都是府上钱。”

可刚一走近正准备接过来，孟矜顾却冷着张脸挪开了手中盒，不让李承命接过去。

盒是了都司之后，在这院门前才让仆从给她的。

一路行来，都司中的下级官员似乎都轻易辨认了她的份，锦州城中能如此贵妇打扮前来送饭的便只有同知大人家刚过门的娘了，个个都对她恭敬有加。

虽然刚才李承命一来，穿着一狮纹样补的绯官服，面如冠玉剑眉星目，很是一张好相，让人不禁心一动，可一见到他那张俊脸就想到昨夜的宵一场，孟矜顾本能地有些小女儿的羞怯愠怒，自然是没有好脸的。

孟矜顾顿时了然，怨不得李家能在辽东只手遮天，定远铁骑的将士不光能分得土地，就连孩也能学受教，来日这帮孩再被募定远铁骑，定是忠心耿耿。李家往上打通内阁，往下施恩将士，天皇帝远，自然是固若金汤。

见她咳嗽，徐夫人忙起，一旁伺候的小菱十分机灵，赶上前一步替孟矜顾轻拍着背顺气，孟矜顾笑得很是羞赧，连忙转抚着小菱的手示意她不必麻烦。

堂外有人来报，说是同知大人家送饭来了。余光瞟着李承命猛地站了起来往外走，大概是想去骂一骂送饭如何这般迟，原本挨骂的都司官员都瞬间松了气。

“少夫人在神京见多识广，辽东偏远苦寒，如何比得。”

小菱伺候着她去沐浴一番，更衣梳妆过后，桌上已经摆好了丰盛的早膳。孟矜顾一边细嚼慢咽，一边由着小菱布菜说个不停。

回去之后，小菱向孟矜顾介绍着偏房中的陈设，孟矜顾从神京娘家带来的东西全都已经布置妥当，正问着少夫人还有何安排。

李承命哪儿敢劳动她大驾，连忙快步走过去接过盒来。

小菱笑：“回四小话，已送到房中了，正等着少夫人待会儿回去瞧瞧呢。”

孟矜顾跟着那年长的姑姑从房中来，在府中慢慢行，徐夫人信得过的婢女在府中自然是很得脸的，府中一应设置娓娓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书院？府中还办有书院？”

这么一说，孟矜顾倒是颇有些惊异。她知那位徐夫人是市井，就如李随云那日的胡言一般，是屠家的女儿罢了，而今成了有诰命的贵妇，竟然还有此般怀。

“怎么今日还劳烦你跑一趟？”

“总兵大人和二公三公都去大营了，夫人一早也去书院看看新聘的老师教得如何去了，夫人走之前特意吩咐了房中的姑姑，上午便带少夫人在府上转转。”

一顿饭吃得孟矜顾心不在焉。

李承命跟在她旁走堂内，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好在心暗暗叫苦，好死不死母亲叫她来送饭什么，没得还给他脸看，在这都司官府里也得先哄她开心为上。

一曲《广陵散》毕，李随云自然是买账至极，一连拊掌直呼“仙神曲不过日常”。孟矜顾只托着腮想，若是这小丫又大着嘴什么都跟她兄长说，李承命下次还不知又怎么排揎她呢。

册甩得桌案前站着的都司官员闪躲不及，只能由着李公砸个尽兴，骂死也不吭声，骂完再行礼请罪。

旧日在闺阁中时，她就是乖巧的女儿，偶尔母亲也会托她去给苦读书的兄长送些自己亲手的吃。而现在徐夫人也如同母亲一般，笑说着让她先吃完再去，李承命饿着就饿着。

如何比得？若是说比不得，天皇帝远，那也是比不得神京中一举一动循规蹈矩。

用过早膳之后，徐夫人房中的姑姑便前来拜见，说是夫人有命，要领少夫人熟悉府中。

他惹来的冤孽，他倒会吩咐人卖她人情呢，真是纨绔弟，怎么不自己劈柴烧去呢，惯会使唤人。

“我瞧着府上修得很是气派，竟也不输京中王府许多。”

李随云说是要跟嫂嫂学琴，不过也是在母亲房中的姑姑跟前说着好听，指着姑姑回去夸夸她才好，一来到了嫂嫂房中便是四打量，那一瞧便知名贵的琴刚摆来，她便嬉笑脸地求着嫂嫂弹琴给她听。

另一，都指挥使司衙门里的李承命饿得简直是冒金星，坐在桌案后看着下的官员上来的册，心情自然是雪上加霜，用力把册掷了去就开始骂人。

她哪儿是来学琴的啊，分明是来找乐玩的才对。

有李随云陪着一，一路上自然是说说笑笑。

见孟矜顾脸惊讶，小菱又笑：“还不止呢，也办了女塾，早几年四小也在那儿上课受教，可咱们四小是个活泼的，总领着其他将士家的女儿偷溜去玩，夫人气得不轻，便再不肯让她去丢人了，只得请了塾师在家单独盯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