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情人天各一方，可悲可叹。

两个小冤家，偏要在席上闹些，老太太无可奈何地摇摇，接过丫鬟递来帕揾了揾，岔开两人夹枪带的对话：“我想起件趣事，说与你们听听。”

布菜的丫鬟，连忙上前，银筷稳稳夹起一块鱼腹最的，正要往江鲤梦碗里送，张鹤景轻悠悠地开了：“余妹妹不吃鱼，祖母赏给孙儿罢。”

张钰景桖老人家心事，微笑：“祖母定是想二叔了，二叔公务繁忙不得闲儿，改日孙儿陪您去趟兖州，游玩游玩如何？”

席间寂然无声，不似待客光景。老太太执起银箸，笑嗔：“再不动筷，菜可都凉了！都随些才好。”

此言一，满座皆静。所有人的筷尖都顿在半空，连灯里的烛火都似晃了晃，投下的人影也跟着一滞。

目光又转向江鲤梦，笑说：“十六年前，你母亲了个奇梦，梦到家中莲池里游着一条发光的红鲤鱼，鳞片亮得晃。没过多久，便有了你，你父亲喜得很，便给你取了带‘鲤梦’学名，说要应了这吉兆。”

江鲤梦的脸“唰”地涨得通红，从脖颈蔓延到衣领，指尖攥着碗沿，恨不得把脑袋埋白瓷碗里，来减少存在。源哥儿见状，默默扫了张鹤景一，又悄悄在桌下伸过手，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无声安抚。

据画亭说，二老爷年轻时定过一门亲。那姑娘品貌极好，神仙般人品，只是福薄，没过门便香消玉殒。自那以后，他断却红尘念想，再不肯论婚嫁。

越想，越不快，瓷勺磨得碗底“咯吱”作响，扬讥：“鲤鱼多刺，二哥哥可慢吃，当心卡着嗓！”

“怎会，”张鹤景放下筷箸，展开素巾帕，抆了抆，噙着浅淡微笑，抬看云思禾，“鱼刺都挑净了，鱼腹最是鲜，小妹妹也尝尝吧？”

张鹤景尽收各路，却恍若未闻。他心无旁骛，端起碗，伸直手臂接了鱼，慢条斯理地举箸，动作儒雅，仿佛刚才那番失礼的话并非自他。

桌，日日只婆媳二人相对，大瞪小，冷冷清清，委实寂寞。

云夫人却不能释怀，知莫若母，他显然是对亲事不满。自己不痛快，便搅得所有人都不痛快。故意寻衅，我行我素，这般顽劣不化，回去定要好好罚一顿！她起帕，压怒意，瞥了儿一。

“知你孝顺...”老太太顿了顿，长叹一气，：“罢了，别提你二叔叔，想起他就疼。”

云思禾瞧他那云淡风轻的模样，气得鼓腮帮，重重搅着小瓷勺，飞着刀剜他，心中暗啐：献什么殷勤？喊得这样亲密，不知的还以为他才是人家未婚夫呢！

老太太慢慢放下手中银箸，底掠过一丝吃惊。兄妹和气，一向有分寸礼节。平日里不见他络，今儿当众截胡，分明蓄意而为。

云思禾重重哼了一声，嗤：“腥的很，一下去满肚都是味儿。”

江鲤梦静观，府中上下对二老爷的事总是三缄其。

“禾儿吃酱，快尝尝，厨下炖了一上午，烂得很。”老太太语气溺，目光温和，又笑向江鲤梦，：“那清蒸鲤鱼不错，是你二哥哥今晨现钓的，新鲜着呢。”

他不娶，并非患隐疾或异样癖好，而是放不下早逝未婚妻。

失礼是小，兄弟间失和为大。目光下意识转向大孙儿，见他神情如常，不由宽。

究其原因，是他年近不惑，仍孑然一。老太太磨破了嘴，他只当耳旁风，后来连家也不回，任谁也没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