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想啊，一棵树，就算成了怪，能动用须缓慢移动，但那速度……跟乌爬也差不了多少。整天待在一个地方，看着日升月落，云卷云舒，听着风声雨声，鸟叫虫鸣……一开始还觉得新鲜，几百年下来，再的景也看腻了。”

“而且，不能说话。”他补充，“有意识，有想法，却无法表达。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族，他们能说会，能诗作对，能争吵谈笑……我就想，他们说的都是什么？那些声音组合起来，是什么意思？”

“化形境……修人，学人话，我们自然知。”罗若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还是有些难以置信地上下打量着前这位“榕俊才”，“但是……榕前辈，您一直住在这山老林里，与世隔绝，有必要……修成这副模样，还学人话学得这么……地吗？”

榕俊才看了她一，又看了看同样倾听之的甄筱乔和龙啸，微微叹了气，似是回忆，又似是慨。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着青儒衫、方巾、手持一卷古书、面如冠玉、目若朗星的……俊俏书生？

她顿了顿，想起以前听过的传闻，补充：“而且，除了那些喜混迹人世的狐妖之类，很多妖族不都是说，修人费时费力，还会折损分修为，维持人也需要持续消耗妖力。学人话更是要从学起，繁琐得很。您在这地脉沉眠修炼，图什么？”

“我修到化形境，大约是……百多年前了吧。”他声音温和，带着追忆，“那时候，虽然得了修行法门，能吞吐日月华、地脉灵韵，但日过得……实在无聊。”

光华！光华如般涌动、收缩，那壮无比的树、纵横错的枝桠、以及那张由光线构成的面孔，都在光芒中飞速扭曲、变形！

这话倒是在理。龙啸三人回想初见时古树妖那滔天怒意与毫不留情的攻击，若非甄筱乔的木灵气息与他们的辩解起了作用，后果难料。若当时面对的就是一个无法沟通、只有狂暴本能的大树妖，确实凶多吉少。

书生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姿，气质温，若非他周依旧萦绕着淡淡的、与古树同源的木灵妖气，以及那双过于邃、仿佛沉淀了无尽岁月的眸，任谁看了都会以为这是位饱读诗书、风姿隽秀的年轻举。

罗若的睛瞪得溜圆，小嘴微张，半天没合上。甄筱乔也微微睁大了冰蓝的眸，显而易见的惊讶。龙啸则是眉微挑，中闪过思索之。

窟中央，古树已然消失不见。

罗若少女心，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她往前凑了凑，睛亮晶晶的：“那……榕前辈，您当初为什么要学这些啊？总有个缘由吧？”

“说来话长。”他目光投向窟幽暗的穹，仿佛穿透了岩层，看到了很久以前的时光。

“我若是没学人话，没修过人，不通人情世故，”他悠悠，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这次遇到你们三个闯，语言不通，形象骇人，怕是直接就用树把你们绞成料了，哪还能坐下来谈什么合作，传什么阵法？”

“然后，我就开始‘听’。”他模仿着当时的状态，“商队、旅人、镖师、货郎……南来北往，说什么的都有。我记好，一遍就记

榕俊才——或者说，此刻的俊俏书生——闻言，手中书卷轻轻敲了敲掌心，一副“你这就不懂了”的表情。

“怎么？很意外？”他慢条斯理地说，还顺手理了理并不存在的衣袖，“我妖族修行，到了化形境，便可褪去原，修成人，学习人族语言文化。你们修之人，又不是不知这常识。”

不过两三个呼的功夫，刺目的光华猛然一敛。

他手中那卷古书还装模作样地翻了一页，然后抬起，目光扫过目瞪呆的三人，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也变得清朗温，与之前那苍老浑厚截然不同：

他撩起青儒衫的下摆，很自然地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坐下，那姿态竟真有几分文人雅士的风范。

“后来，我了很长时间，慢慢地、一一地，把自己的主要须朝着一条通往山外的古商挪了过去。”榕俊才说到这儿，脸上一丝狡黠的笑容，“就停在路边不远，假装自己是一棵普通的、稍微大了的古榕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