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时日，老黄我都看在里。龙友教她识字，教她吐纳，虽严厉，却是真心为她好。甄友给她衣梳，带她玩耍，照顾得无微不至。小曦嘴上不说，心里却明白得很——你们待她，是真好。”

他心中，忽然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恍惚。

竹台上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今天她说这话，虽是梦呓，却是真心。”黄得的声音有些哑，“老黄我……谢谢你们。让她尝到了‘家’的滋味，哪怕只是一。”

黄得看了熟睡的小曦，黑豆中闪过复杂情绪：“小曦这孩，跟我提起过，她对八岁之前的记忆，几乎一片空白。只隐约记得自己叫‘曦’，记得被人打断手，记得很饿很饿……至于爹娘是谁，家在哪儿，全都不记得了。”

他看见甄筱乔弯下腰，耐心地教小曦辨认中的石与贝壳；看见小曦渐渐放开了，与其他孩童嬉笑追逐，虽然跑起来时因失去左臂平衡而有些摇晃，但脸上的笑容却灿烂如；看见寨中妇人送来洗净的野果，甄筱乔接过后，仔细净，才递给小曦。

龙啸沉默地坐着，目光落在小曦熟睡的脸上。那张清秀稚的小脸，在睡梦中显得格外安宁，仿佛所有的苦难都被暂时隔绝在外。

黄得正抱着个野果啃得，闻言抬起，黑豆眨了眨，看看小曦，又看看甄筱乔，最后看向龙啸。

“龙友，有些话……老黄我一直想说。”

“我是个妖，还是只黄鼠狼。虽然开了灵智，能说人话，懂人情，但终究不是人。我能给她一吃的，教她认几个字，讲些理，护她周全……可‘娘亲’是什么样的，我哪里知？我自己连爹娘是谁都不清楚，睁开时就是山野里一只小黄鼠狼，自己摸爬打修来的行。”

四十几？是四十几，竟有些记不清了。修之人不重年岁，只重修为境界。自踏苍衍，拜惊雷崖，日便过得飞快——修炼、历练、突破、再修炼。晨起吐纳，夜观星象，去秋来，寒来暑往，时间在闭关与关

自己今年多大了？

许久，黄得叹了气，将啃了一半的野果放下，用爪了嘴。它看向龙啸，声音压得很低，难得地正经：

龙啸端茶的动作，也停在了半空。

龙啸没有说话。

它顿了顿，声音更轻：“我捡到她时，她浑是伤，左手没了，气息奄奄。我用妖力草药救了她，问她家在哪儿，她只是茫然摇。后来相久了，我才慢慢明白——这孩，恐怕从来没会过什么叫‘爹娘之’。”

竹台上，安静得只剩风声。

小曦吃得格外香，许是下午玩累了，连添了两碗饭。甄筱乔不时为她夹菜，轻声提醒：“慢些吃，小心鱼刺。”

晚饭时，吴婶果然了一桌丰盛的菜肴：清蒸溪鱼鲜，笋炒腊咸香，还有一碟凉拌的山野菜，开胃。主是掺了芋的米饭，糯香甜。

龙啸放下茶盏：“前辈请讲。”

迷迷糊糊间，小曦嘟囔了一句，声音很轻，带着睡意的糊：

它说着，看向甄筱乔，又看看龙啸，郑重地拱了拱爪：

小曦说完那句，便彻底睡着了，呼变得均匀绵长，小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小曦靠在甄筱乔边，渐渐沉重。她今天玩得尽兴，又吃饱喝足，困意很快袭来。甄筱乔揽着她，让她靠在自己肩上，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甄……这就是娘亲的觉么……”

饭后，吴婶端来一壶自制的野茶，茶汤清澈，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众人围坐在竹楼外的竹台上，看夜渐，星初现。

甄筱乔拍着她的手，微微一顿。

竹灯的光在黄得脸上跃，映得它那双狡黠的黑豆，此刻竟有些黯然。

蹲在他脚边，也探着脑袋往下瞧，黑豆里满是欣：“小曦这孩，跟着老黄我一年，整天不是在山林里躲躲藏藏，就是在石龛边啃野果，哪有过这样的时候。”

暮渐，溪边起了几盏竹灯。昏黄的光中，这一幕温馨得如同寻常人家的傍晚。

夜风过竹台，竹叶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