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若早已听得圈泛红，她伸手，轻轻覆在甄筱乔握的手上，冰凉。她想说些什么，咙却哽住了。

“我试了。药染了三天，发差枯掉，颜却没怎么变。幻术发簪倒是有效，可我一运行家传的浅引气法门，幻术就维持不住，蓝发还是会来。”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我记得那天，我对着镜，看着簪失效后重新变蓝的发，又急又气。”

他也是孤儿。

直到二十岁那年，心智已然定。一个寻常的夜晚，父亲将他单独叫到后院。月光如练，父亲负手而立，背影在月下显得格外沉。他没有迂回，直接告诉龙啸一个事实：三兄弟中，唯有大哥龙行是他的亲生骨血，龙啸与龙，皆是他收养的孤儿。现在告诉你，之后龙年龄到了，也会告

“爹却一也没生气。他蹲在我面前，用那双温的大手捧住我的脸，看着我的睛，很认真地说：‘乔儿，这发是你的一分，是你娘留给你的印记。它不丑，它是特别的。如果你不喜别人看，爹就教你变得更好看，好看到让他们看了，也只有羡慕和敬畏的份。’”

从他记事起，生命中就有“父亲”。龙首，那个如山岳般沉稳的男人，始终矗立在他的世界里。没有关于“母亲”的记忆，但边有大哥龙行，有三弟龙。三个男孩在父亲的教导下跑堂、读书、打闹，日过得充实而吵闹。血脉相连的亲情如此自然，如此密地包裹着他，以至于“孤儿”这个词，从未真正侵过他年少的心境。

龙啸缓缓吐一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这个看似、冷静、目标明确的姑娘，内里却是一个缩在冰冷角落、瑟瑟发抖、遍鳞伤的孩。

“后来，他再没提过遮掩发的事。只是门时总会多派护卫，私下里却会搜集各天蓝的发带、珠给我，说‘既然藏不住，不如让它更好看’。”甄筱乔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最终几不可闻。她低下，长长的冰蓝睫覆下，遮住了中汹涌的情绪，唯有那微微颤抖的肩线，和握、指节已然发白的手，暴了平静叙述下惊涛骇浪的心。

这个认知于他而言，在很长很长的时间里，都只是一个遥远而模糊的标签，轻飘飘的，没有太多实。

后来，黑岩堡惨遭屠戮，全堡上下，至亲、家、看着她长大的护卫仆役……皆死于非命，唯独她被掳走，遭受那般屈辱后活了下来。她会不会觉得自己是天煞孤星，所有的亲近之人都会因她而遭遇不幸？

不远的影里，龙啸背对篝火而坐，看似专注守夜，实则将每一句话都听得分明。

“可我爹从未怪过我。一次也没有。”她抬起，冰蓝的眸里漾开一丝极淡的、近乎虚幻的温柔，“他说，我的蓝发是上天赐予的独一无二的丽。他说，我娘若在天有灵，定会为我骄傲。”

最先，母亲因生她难产而死……她会不会觉得是自己的错？会不会在无数个夜里，对着镜中蓝发，怀疑自己真是带来不幸的“妖异”？

甄筱乔话语里那份埋的、对自存在的怀疑与创伤，像是一把无形的钥匙，不经意间，也旋开了他心底一尘封的暗格。

再后来，李家坳石屋中那肮脏的侵犯……她会不会觉得……自己再也不净了？那丽的，连同内里的灵魂，是否都被打上了洗刷不掉的污秽烙印？

所以，她将所有的情冰封，用娴静、用礼数、用近乎自的刻苦修炼，铸成的外壳。她把血仇当作唯一的目标，支撑着自己不至于彻底崩溃或沉沦。她用疏离隔开一切可能的温与靠近，或许不是不愿，而是不敢——不敢再承受失去，不敢再面对自己内心那些可能存在的、对自的怀疑与厌弃。

他望着禁制外翻的黑暗与雪沫，心中那片沉静的湖，仿佛被投了沉重的石块，层层涟漪扩散开来，撞击着腔。

“我小时候不懂事，嫌这发太惹，走到哪儿都被人盯着看。七岁那年，我哭着求爹，让他帮我找法，把发染黑，或者藏起来。”甄筱乔的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带着涩意的弧度，“爹真的去找了。他重金，托人从中原、甚至更远的地方，寻来了好几据说能遮掩异的秘药、法。有的需要用特殊药浸泡，味刺鼻；有的则是附有幻术的发簪，上便能幻化发。”

岩凹陷里，一时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外面风雪永无止境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