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逸神淡漠，还了一礼：“吴长老言重。邪修狡诈凶残，蓄谋已久，非战之罪。”她话语客气，却带着疏离，并未替火盟开脱，也未究其内可能的疏漏。

意与沉重，“盟中接到黑岩堡急讯后，本即刻来援，奈何东南之事糜烂，牵制了大量人手与阶战力，调集结需时……竟至延误至此，致使甄事阖府罹难，盟中失察，护卫不力，吴某……惭愧至极！”

那尊跪了七日七夜、仿佛已化为石像的蓝发影，忽然动了一下。

两个字，重若千钧。

他顿了顿，看向龙啸三人，语气更加恳切：“此番亦要多谢三位友仗义手，击退邪修，保全……分生灵。盟中必有厚报。不知三位可愿一同前往炎城，让盟中略尽地主之谊，也好商议后续追剿邪修、寻回‘青红玉圭’之事？”

吴淞直起，目光转向依旧跪在坟前、对他们的到来恍若未闻的甄筱乔，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同情，有惋惜，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他轻咳一声，语气变得温和而郑重：

“教我复仇。”

七日未闻人语的咙，发嘶哑到几乎破碎，却异常清晰、穿透了暮与嘈杂的每一个音节：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

七日未曾移动的目光，终于离开了父亲的坟冢，越过了吴淞，越过了所有火盟的修士与甲士，如同两凝结的冰蓝光束，笔直地、毫无偏差地，落在了龙啸的脸上。

“甄小之事，盟中上下，无不痛心疾首。甄裕事为我火盟兢兢业业数十载，如今遭此大难，盟中绝不会坐视其遗孤孤苦无依。吴某此来，除探查善后，亦奉盟主之命，接引甄小前往盟中总坛‘炎城’。盟主已亲自下令，将甄小收为义女，今后一切用度、修行资源，皆由盟中供给，必保甄小一世富贵安宁，以甄事在天之灵。”

“好。”

裂起的苍白嘴，微微翕动。

夜空中，第一颗星辰艰难地刺破了炎州常年不散的暗红尘霭，投下一缕冰冷的微光，恰好落在龙啸肩那柄沉默的暗金刃上，也落在他那双骤然邃起来的眸之中。

然后，她望着龙啸，冰蓝的瞳孔里，倒映着龙啸沉静而隐担忧的脸，一字一顿，如同立誓，又如同最后的祈求：

极其轻微的一下。

“恩公。”

风，不知何时停了。

他缓缓地，了一气，然后，迎着甄筱乔那双决绝的睛，沉沉地下了。

然而，就在吴淞话音落下，场中气氛微松，所有人都以为事情将如此定下时——

他一揖，态度倒是诚恳。后周执事等人也跟着躬。

那双空了七日的眸，此刻依旧冰冷，却不再虚无。而是如同冰层下突然涌动的暗，凝聚起一令人心悸的、近乎偏执的锐光。

废墟之上，火盟众人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吴淞的眉皱起，周执事等人面错愕与不安。罗若捂住了嘴，中瞬间蓄满了泪。凌逸清冷的眸，静静地看着甄筱乔，又看向龙啸，沉默不语。

掌心的旧伤，似乎又在隐隐作痛。

承诺很重，安排看似周到。收为义女，一世富贵安宁，对于家破人亡、孤苦无依的甄筱乔而言，似乎是下最好的归宿。

他看着前这个失去了所有、只剩下复仇一念的女，看着她中那团不肯熄灭的、冰冷的火焰。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了龙啸上。

话音落下的刹那，仿佛空了她所有残余的气力。那直了七日的背脊，终于微微佝偻了一下，但她立刻用双手撑住地面，迫自己维持着跪姿，只是仰着脸，死死地看着龙啸，等待着那个决定她未来命运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