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不是愤怒的时候。

意识在此刻彻底松懈，连日来的惊吓、屈辱、绝望，以及方才生死一线的剧烈冲击，如同决堤的洪，瞬间冲垮了她本就脆弱不堪的神防线。

甄筱乔前一黑，失去了所有知觉，地倒在地。

两截残躯先后倒地，发沉闷的声响。空气中弥漫开烧焦的糊味和雷火特有的硫磺气息。

鲜血狂，只有被极致温瞬间碳化的焦黑组织，和依旧在噼啪跃的细小雷弧。

手很轻，即使隔着衣袍，也能觉到她的单薄和微微的颤抖——即使在昏迷中，恐惧依然如影随形。

甄筱乔颤抖着，极其缓慢地，重新睁开了睛。

“外围共四名邪修，均已毙命。”凌逸的声音平静无波，目光落在龙啸怀中昏迷的甄筱乔上，尤其在看到那包裹的衣袍和的半截凌蓝发时，清冷的眸几不可察地沉了沉，“她……”

龙啸不再多看，御起狱龙斩，暗金的“门板”悬浮于前。他抱着甄筱乔，小心翼翼踏上刀。凌逸和罗若也各自御剑而起。

“来迟一步。”龙啸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那畜生已被我斩了。”

“此地不宜久留。”凌逸打断了她即将的话，语气冷静得近乎冷酷，“钱光齐不在，应是携带‘青红玉圭’先行离去。此间邪修已灭，但动静可能引来其他麻烦。带上她，先离开这里，找个安全地方再行救治。”

罗若看到甄筱乔昏迷不醒、被龙啸抱着的模样，又瞥见地上汤路那凄惨的死状，瞬间明白了什么，小脸一下变得煞白，中涌烈的愤怒与同情：“这些……这些畜生！甄小她……她……”

他形如松，双手握着一柄造型古拙沉重、刃宽厚、通暗金、此刻仍有雷火余烬在其上明灭不定的狰狞刃。刀尖斜指地面，几滴暗红的、尚未完全蒸发的血珠正缓缓落。

龙啸，抱着甄筱乔，当先走这间充满血腥与罪恶的石屋。

屋外，李家坳死寂一片。焚烧尸的暗红火焰已经熄灭，只余下几焦黑的痕迹和刺鼻的异味。那几十村民的尸已被理大半，剩余几歪倒在地上，面容狰狞。

耀的光芒渐渐收敛。

他中的怒火再次升腾，紫金雷光在眸底一闪而逝。握着狱龙斩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三遁光，不再掩饰行迹，化作光迅速冲离了这片被死亡与邪秽笼罩的山坳，朝着东北方向——远离邪修可能活动的区域——疾驰而去。

就在这时，凌逸和罗若的影也现在破碎的门。

指尖不可避免地偶尔碰到她冰凉腻的肌肤，龙啸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更快地完成包裹，将她严实地裹好，然后轻轻抱起。

是……是那位苍衍派的仙师……龙……

汤路的尸，墙角散落的黑绳索，地上昏迷不醒、衣衫破碎、大片肌肤、上满是青紫痕迹的甄筱乔……一切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过的罪恶。

凌逸白衣依旧清冷，只是剑尖尚有一缕未曾散尽的寒霜之气。罗若随其后，湛蓝的“潋滟”剑已经归鞘，但小脸上残留着激战后的红与肃杀。她们上都带着淡淡的血腥气，显然外围的清理工作行得迅速而彻底。

泪模糊的视野中，首先看到的，是汤路那断成两截、死不瞑目的可怖尸。然后，越过尸，她看到了那个站在破碎的门，逆着门外投的、略显苍白的天光的影。

他的脸庞在背光中有些模糊，但那双睛——锐利、沉静、此刻燃烧着尚未完全平息的雷霆怒火——却清晰无比地印了甄筱乔冰蓝的瞳孔。

他一气，行压下心翻涌的杀意与怒意，快步走到甄筱乔边。脱下自己的外袍——虽不算净，但至少完整——小心地、尽量不碰她伤地将她赤的包裹起来，动作间带着一近乎笨拙的谨慎。

龙啸站在门，目光快速扫过屋内。

新的庇护，新的旅程，以及需要漫长时光才能愈合的创伤，都在这离去的遁光中，悄然开启。

后，李家坳在晨光中愈发显得破败与死寂，如同一渐渐愈合却永远留下疤痕的伤，记录着昨夜的血腥与今晨的杀戮。

而前方，被救的甄筱乔依旧昏迷在龙啸怀中，呼微弱，眉锁，仿佛正沉沦于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她冰蓝的长发从龙啸的外袍边缘散落来，在疾驰带起的风中微微飘动，如同一抹挥之不去的忧伤。

“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