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上前一步，枯瘦却异常稳定的手掌，轻轻在了魏重未受伤的右肩上。一温和却沛然莫御的瞬间涌，魏重只觉背后伤那蚀骨的寒之气竟被行压制、驱散了大半，神为之一振。

一紫黑的剑光自他袖中掠。那剑光初时细如发丝，离袖三尺便暴涨如龙，通缠绕着粘稠如实质的煞黑气，隐约竟有龙形廓，张牙舞爪，直扑枯手人！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刹。

只有那并拢的中二指，在昏黄火光与远惨白剑光的映照下，勾勒几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轨迹。

魏重咬牙，金鳞剑光化作一金弧墙，生生挡住三名黑衣人的联手扑杀，剑嗡鸣，反震之力让他虎崩裂，鲜血顺着手腕淌下。

数十黑影如鬼魅般自雾气中涌，蹿上屋，撞街。他们全笼罩在黑夜行衣下，黑巾蒙面，手中兵刃泛着幽蓝或暗红的不祥光泽，见人就砍，逢修者便围，动作脆狠辣，分明是早有预谋的屠杀！

“嗤啦——”袍裂开，五可见骨的血痕顿时浮现，煞之气顺伤钻，剧痛伴随着冰寒蔓延。

一声冰冷彻骨的号令，自村外黑暗响起！

老掌柜看也没看，只抬起右手，指与中指并拢，在空中随意一划。

没有响，没有爆炸。

“杀——！”

剑光过，空气发被腐蚀的“滋滋”声响，连火光都仿佛黯淡了一瞬。

难今夜，真要全军覆没于此？

他动作看起来并不快，甚至有些老迈的迟缓，可这一步迈，形却诡异地现在了三名正扑向魏重的黑衣人目前。

而远，锋芒山的惨白剑光，依旧冷冷映照着这片突然降临的杀戮之夜。

魏重金鳞剑舞成一团光，护住后一片惊慌失措的村民，神冷冽如冰。他看向四周，只见黑龙教众如般从黑暗中不断涌，显然已埋伏多时，就等这剑鸣惊天、人心大的一刻。

没有剑光，没有风声。

光扫过客栈外依旧激烈却已显颓势的战团，以及远那冲霄不止、愈发暴烈的惨白剑光，叹息：“但此番，不是叙话的时候。”

“枯手前辈——！”有人悲吼。

“师兄！”方准一剑刺穿一名教众咽，着气退到他侧，脸苍白，“真气……消耗太快了！这些人的功法会蚀灵力！”

天地间的煞之气骤然向他掌心汇聚！

剑鸣！锋芒山的剑鸣，提前了！

一声轻叹，自客栈门槛内响起。

瞳依旧站在屋，漠然注视着这一切，仿佛只是在等待一场必然的结局。他的目光偶尔扫过远依旧冲天的惨白剑光，漆黑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灼。

灰光凝成的碑影如同刀下的油，悄无声息地被从中剖开、消。紫黑剑光去势不减，自枯手人一穿而过！

那三人皆是筑基后期的好手，反应极快，见人影突现，想也不想，三把淬毒短刃分上中下三路疾刺！

“师兄！”方准、陈松惊呼来救援。

剑光过，那黑衣人连刀带人被斩成两截，黑血洒。但更多的黑衣人立刻如嗅到血腥的鬣狗般围拢过来，中只有冰冷杀意。

握拢的五指，张开。

“唉。”

正派修士人人面惨白，几名与枯手人相熟的老修更是目眦裂。那是枯手人啊！在正邪大战中活下来的老一辈者，竟连一招都接不住？！

一暗红刀光趁他分神，刁钻地自侧面劈向一名缩在墙角的老妪。魏重瞳孔一缩，金鳞剑来不及回援，他左掌猛拍，一金掌印轰，虽震偏了刀锋，自己却被另一名黑衣人趁机一爪撕中后背。

客栈内残余的几名黑衣人尚未从同伴瞬死的震骇中回神，老掌柜的形已如鬼魅般在场中连闪数下。

枯手人脸剧变，暴喝一声，双掌向前猛推。那对枯手上爆刺目灰光，化作一面古朴厚重的石碑虚影，正是他成名绝技“镇山碑”——据说曾凭此技撼过蛟龙一击。

就在金鳞剑光即将被三煞鬼爪撕碎的刹那——

“保护村民！”魏重厉声喝，影已如金闪电般掠窗外，袖中金鳞剑铿然鞘，化作一磅礴金光，直斩向一名正将屠刀挥向老幼妇孺的黑衣人。

黑龙教士气大振，攻势陡然疯狂数倍。正派修士节节败退，防线不断收缩，已退至客栈门前不足十丈的狭小区域。村民的哭喊声更加凄厉，不断有人倒在血泊中，老幼妇孺相互推挤践踏，作一团。

每一，便有一名黑衣人形僵直，眉心、咽或心悄然绽开一红痕，随即无声下去，气息全无。不过几个呼，客栈大堂内还能站着的黑衣人，竟已被清扫一空。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战场一瞬。

他顿了顿，目

客栈屋最，不知何时立了一影。那人并未蒙面，一袭紫长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面容看起来不过中年，双颊凹陷，眶邃，最骇人的是一双瞳——竟是纯粹的漆黑，不见半白。他负手而立，俯瞰下方混战，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然而瞳只是轻蔑一笑。

他一气，抱拳一礼，声音因伤势和激动而略带沙哑：“前辈……可是……‘龙首’？”

修为稍弱者已抱倒在地。

“何方妖孽，敢在此造次！”有正修士怒喝迎上，剑光掌风爆开。

陈松挥剑斩断一袭来的煞锁链，额角已见冷汗：“他们是想耗死我们！”

客栈内外已是一片修罗场。火光乍起，不知是谁打翻了灯油，燃了房檐。哭喊声、兵刃碰撞声、濒死惨叫声、邪功爆裂声……与那未绝的天地剑鸣织在一起，将这曾经宁静的止剑村，彻底拖了血与火的渊。

真的要守不住了……

但那三名黑衣人目的动作骤然僵住，脖颈同时浮现一极细的血线。血线迅速扩大，三人瞪大双，仿佛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颅已齐齐落在地，尸仍保持着前刺的姿态，数息后才轰然倒下。

“枯手老儿，”紫袍人开，声音不，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喊杀与剑鸣，“七十年不见，你还是一样闲事。”

枯手人的镇山碑虚影与那紫黑龙形剑光撞在一——

第二章

魏重形一闪已至窗前，推开窗棂。只见远山影廓在白光中狰狞扭曲，那冲天剑光比古籍记载的更为壮、更为暴烈，仿佛要将天穹破。

望山居内外火光冲天，黑烟混杂着血腥气弥散四散。正修士虽奋力抵抗，奈何黑衣人此番有备而来，不仅人数众多，更兼功法诡谲毒。那紫黑的灵力如附骨之疽，一旦沾染便侵蚀经脉，几名冲在前的散修转已面发黑，倒地搐。

枯手人踉跄一步，低看向自己前。没有伤，没有血迹，但那袭灰袍自开始，迅速泛起紫黑之，如墨渍蔓延，所过之衣化作飞灰。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整个躯已从开始崩塌、消散，不过两个呼，一代成名手，竟化作一地黑灰，随风而散。

静。

魏重何尝不知。金鳞剑虽利，但他的灵力并非无穷。连续剑抵挡、护持村民，再加上黑龙教功法那诡异的侵蚀，丹田内的真气已去了六成有余。抬看去，正派修士已折损近半，剩下的也多是带伤苦撑，而黑龙教众却仍在不断从雾中涌，仿佛没有尽。

他没有承认，也未否认，只是看着魏重，嘴角牵起一丝极淡、近乎缅怀的弧度：“苍衍派金脉的大弟……金鳞择主，光不差。青年才俊，你师父教导有方，苍衍派……后继有人啊。”

魏重剑势渐沉，每一次挥剑都仿佛拖着重。方准左肩中了一镖，乌黑迅速蔓延，陈松为了护他被一刀划开肋下，鲜血浸透半衣袍。

下一刻，那佝偻着背、始终在柜台后拨算盘的老掌柜，一步踏了门槛。

“守好阵脚！”魏重低喝，咬牙封住后背几大，行压下翻涌的气血。金鳞剑光芒略黯，却依然立。

很轻，却奇异地穿透了所有喊杀、剑鸣与哭嚎，清晰落每个人耳中。

“托你的福，”紫袍人——瞳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当年你们所谓名门正派，无耻之尤，竟然联手合击，可让本座好生休养了数十年。”他缓缓抬起右手，袖中并无剑，五指却轻轻一握。

魏重压住翻腾的气血与后背钻心的寒刺痛，目光死死锁在那佝偻却此刻显得无比的影上。金鳞剑低低嗡鸣，竟似带着一丝……敬畏般的震颤。

没有剑，没有光。

然而袭击者合默契，三五成群，专挑混中落单或修为较低者下手。更可怕的是，他们的功法诡异，刀锋过带起阵阵腥风，灵力中掺杂着腐蚀般的寒之气，分明是邪一路！

然而黑衣人真正的杀招，此刻才悄然降临。

“老朽有一事相求，”老掌柜——或者说，这位极可能便是消失七十载的传奇人

“杀——！！！”

村民死伤已过半。街上横七竖八躺着尸，鲜血汇成细，渗石板隙。绝望如雾，笼罩在每一个还活着的人心。

老掌柜缓缓转过。那张平日里总是堆着市侩笑容、皱纹嵌的脸，此刻平静无波。浑浊的珠在火光映照下，竟似有极淡的金芒一闪而过，锐利如鞘古剑，与方才判若两人。

就在这天地异变、人心惶惶的刹那——

“结阵！莫要分散！”有经验老者疾呼，三五名修士背靠而立，剑光织成网，暂阻住黑衣人的冲势。

瞳轻轻掸了掸袖并不存在的灰尘，漆黑的双瞳转向下方众生，声音平静得令人骨髓发寒：“碍事的清了。接下来……一个不留。”

剑鸣未绝，杀戮已盛。

村中已然大，村民惊恐的哭喊、修士呼喝腾空之声混杂一片。

角落，枯手人早已起，那双枯瘦的手掌此刻泛起灰铁泽。他死死盯着屋上的人，瘪的嘴微微颤抖：“黑龙教‘瞳’……你竟还活着！”

全场一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