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易泣着，突然伸手，绕到他背后，死死缠住。

她抬起右手，几乎是本能。

“骗人，你很生气。”她非常确定，因为了解他，“讨厌我了吗，哥哥？”

邱然终于开，语调平稳得可怕。

“行啊，谢谢啦。”她笑，“我去拿书包，等下去找你们。”

第三章 湛川的雨

她纯是八卦之心旺盛。陈橙才是邱然的号粉丝，据说在见过一次之后，便再对湛大那些野草提不起半兴趣。杨之之则对零更有情，对帅哥免疫，常说自己是定的母单主义者。

邱然和她们客了几句，目光扫过邱易，才慢慢转上楼。

“他又换了，”她摇摇，有模有样地编排起来，“好像是个刚的平面模特，才十八岁。”

“小易！你冷静！”

可他怎么会又怎么能，借着醉意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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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凭什么歉，邱然？”她哭着喊，声音几乎破裂，“凭什么说得那么轻巧，好像我只是被你误导了一下——”

“邱然哥好——”

像在叹气：

邱然熟门熟路地径直将车开到湛大A区女生宿舍三栋门停下，熄了火。邱易没看他，提起行李自己下了车。

她仍在发抖，泪顺着脸下来，滴在他手上，混着血，得他一阵发颤。

王嘉宜撞了撞她的肩膀，笑得暧昧：

邱然的结动了动。

“我没生气。”因为语气过于平静，听起来反而很冷，“但以后别这样了，小易。”

“手给我。”他说。

“……”

但邱易不记得了。她只知邱旭闻和张霞晚整日都在争吵、互相折磨，最后在同一屋檐下形同陌路。她只记得邱然，他既是她的妈妈，也是爸爸，是哥哥，还是人。

“早啊”。

“我不——”

告别了她们三人，邱易慢悠悠地爬到五楼，走到寝室门。她一推开，看到邱然正站在窗边整理刚换下来的旧床

“手松开，小易。”他低声说。

“快别说了，橙要被气不活了。” 王嘉宜转去问邱易，“待会儿你来图书馆不，我们帮你占个座？”

他打开了客厅的主灯，黄的光照下来，把那双净的手照得格外白皙。

他以为要用一生来偿还那个夏天的罪孽，他好了这样的准备。

确实是他的错，怎么能责怪她。

“没事了，”他哑着嗓，声音放低，“别这样，小易。”

邱然还记得爸爸妈妈。记得那个还算完整的家：饭桌的笑声、节日的灯光、假装幸福的每一天。

他抬起，与她视线正面相撞。黄灯光从她的发梢下，映她底的意，像一汪快要溢的平静湖。

她看着邱然走到书柜前，弯腰从最下方的方格里一个白药箱，从里面拿碘伏、棉签、创贴，一样一样摆在茶几上。

她没动。

碘伏的气味在空气里散开。

“哥哥，你想好再说。”

他不敢再看她，只能机械地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就像小时候她半夜噩梦哭醒时那样。

他话还没说完，邱易声打断他：

“我错了，哥哥。” 闷闷的声音从怀里传来。

说话的是室友王嘉宜，她旁边是陈橙和杨之之，三个人挤在一起，手里都拿着刚买的早餐。

妹妹生那天，他也刚满六岁。

她想往那源靠近，又被推得更远。

邱然整个人瞬间僵。

其实外人本看不兄妹俩之间怪异的氛围，但邱易向来心虚，演技尚可，现在装一副神如常的样，和室友们有说有笑。

“够了，别说了，小易。”

“要我别说可以，你看着我的睛，说你不我。”

“你们先聊着，我帮小易把行李拿上去。还给你们带了零，一会儿回来自己分。”

她们这才看到刚从车那侧绕过来的邱然，齐齐打招呼：

“从来没有过。”

良久，他一气，又长长呼。

她被钳在他的怀里，整个人还在发抖，但指甲掐掌心里，一血顺着她的手指渗了来。

“哥哥，我真的知错了，你别生气。”

她的指甲边缘有被啃咬的痕迹，并不平整。被锐利的指甲划过，血丝很快浮了来，一滴滴顺着手臂往下。

刃。

他说不。

她靠在他怀里，泪浸透了他的。

一个女声从宿舍门传来。

邱然也笑了笑，微微颔首。

“易易，你哥还没恢复单吗？”

“诶！邱易！”

“我睡不着，我每天都在想那天的事。哥哥，你睡得着吗？” 她摸到了邱然的脸，有些痴迷地望着他，继续：

“你不是说回家几天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邱然的手停了一瞬，没抬。

“狗男人！”

他不动声地从邱易手中拿走了行李包，又说：

邱易一阵窒闷，心里的那委屈、、恨、羞耻，一齐冲上来。

“都是哥哥不好。是我给了你错误的信号，是我没能拒绝你。如果我真尽到了兄长的责任，你不会变成这样。”

在她面前，他从没设过防。她会穿着睡衣钻他怀里要哄睡，他就抱着她，拍着她的背，闻着她发上的香味。他以为，这就是地久天长刻骨的血缘亲情。

“好。”她。

最后三个字几乎是气音。

他结动了动，手上的动作停了两秒。

她学说话时，第一句叫的不是“妈妈”或“爸爸”，而是“哥哥”。

邱然低把棉签、碘伏、创贴一样一样放回原位。他合上盖，那声轻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脑海里闪过那天的画面。记得她靠在他的卧室门边，睛红红的，嘴里还在和他吵些什么，后来忽然就不说话了。记得自己本该后退，却甘之如饴地迎上去。记得她细瘦的肩膀在颤，轻轻喊着邱然。

杨之之最淡定，她一张，就能用东北腔把所有人的音带飞：“哎哟，邱然哥算矜持了。据说外科医生，尤其是骨科的，能同时脚踏四条船。”

“对不起。”

“放开我！” 挣，几乎贴上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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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校园里人多起来，大都是去图书馆占座的学生，脚步匆匆。

雨停了，只街边的树叶还在滴。

“嗯，”邱易淡淡笑着，语气温柔，“想着还是在学校复习考试更方便吧。”

他趴在婴儿床边，看着那个皱的小东西哭，小心地伸手去摸她的脸，再笨拙地给她自己所有的玩，哄她笑。她学走路时，他跟在后，她摔一跤，他就跑过去让她揍自己一下，说“都怪哥哥不好”。

他看着她，神空，像在看一个已经离她很远的人。

记忆一层层地往上翻，像旧伤结痂被撕开。

然后狠下心，用力扯开她的手，站起，退后半步。

他帮她洗澡、换布、喂药、哄睡，几乎是他一把屎一把把她拉扯大的。

语气不重，但她违背不了。

她的每一个变化，他都看在里。从小孩的肚到少女的锁骨，从伤的膝盖到第一次发育鼓起、第一次来月经，甚至第一次恋。

邱然没法掰开她的手指，只能把她的手攥得更，放到自己的面前，用轻轻贴上她的指骨。

她却拼命要挣脱，力气大得惊人，像要把所有的恨和绝望都展示给他看。

她低低地说，泪迷蒙，再没半刚才鲁莽自伤的狠劲。

距离太近，他低对上她噙满了泪和怨的，呼开始不稳。

邱易慢慢伸那只被自己抓伤的手臂，肤上几血痕蜿蜒，目惊心；又摊开掌心递到他的面前，创浅一些，还渗着一血。

邱易要继续说，泪也一滴一滴地掉下来，笑得天真又残忍。

他的呼了。那一刻，所有面的克制都显得荒唐。他想辩解，却一句话也说不来。

邱然只能狠心，两只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平举过，怕她再伤到自己。

“卧槽！”

他的和手都是凉的，邱易却觉得，所有被他碰到的地方都在发。

邱然低下，用棉签蘸着药，一一拭。

邱然还没反应过来她要什么，她就已经用另一只手抓住自己的前臂，指甲一抠肤，在浅白上迅速划几红的伤痕。

邱易静静地望着他。

“你家的门锁密码，是那天的日期。”她抬起，目光漉漉的，像是在轻声控诉，又像在祈求肯定答案。“你也怀念吗，哥哥？”

他几乎是吼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但不敢太用力。

她望着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极轻极淡，脸颊的梨涡也只是现了一瞬。

“哇，谢谢邱然哥！”陈橙惊喜地说，“每次都有礼，好周到啊。”

避她如蛇蝎吗？

“走吧，”他轻声说，“我送你回学校。”

她终于松了手，整个人像失去了支撑似的，地下去。邱然本能地去接，双臂一收，将她稳稳护在怀里。

邱易弯了弯嘴角，等着她们凑过来听。

陈橙笑得比哭还难看，抱着杨之之结实的大臂作昏倒状。

“邱易。”